第56章 不欠人情
垂门路窄，在此遇见，一个往里走，一个往外出，是绕不开了。
几日不见，叶青棠整个人枯瘦的厉害，脸上似蒙了一层蜡，眼中也满是血丝。
她换了身衣裳，素色的宫婢服制，发上簪着一朵白色的小花，算起来，刚刚过了叶青河的头七。
双方擦肩而过，江慈有意放缓了脚步，往边上让开些路，她则无视了二人，径直从垂门出去，一句话都没说。
江慈瞧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内监，各自抬了一个箱子，隐约猜到了什么。
等回到西苑，都不用打听，大家已经在院子里讨论了起来，也印证了江慈的猜想，叶青棠离开了侍香局，被调去清韵宫伺候了。
晚上，江慈睡得并不安稳，不知缘故，总会梦到傍晚时，看到叶青棠的那张脸。
次日，大家照旧去淬香阁制祭香，江慈比旁人都要早一些，没想到今日最先去的不是自己，而是郭昭。
江慈见她没做自己手上的事，而是忙着在水灶前蒸香，还当是她同封轻换了位置。
直到封轻过来时，才知并非如此，而是郭昭主动帮着封轻蒸了大半香，说是怕封轻为昨日的事不高兴，便来帮忙了，也免得再出什么差错。
对于旁人求之不得的事，不知为什么，封轻似乎没那么高兴，但出于礼貌，不得不谢过郭昭。
大家刚开工没多久，方承香就过来了，神色严肃。
“昨日蒸香出了问题？”
方承香一边问，一边检查着新一批蒸好的香，反复查验之后，并未发现哪里不对。
郭昭第一个上前解释：“回禀承香大人，昨日的确出了些小问题，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封轻刚要开口，郭昭又先一步道：“学生发现香泥的颜色不对，让几位同门帮忙，检查了蒸香用的水，里面不小心掺了些菖蒲汁，和草果水，现下已经叫人全部换过，重新蒸完了，后面当不会再有差错了。”
“原来封轻的香都是郭师姐帮忙蒸好的啊，这么多香郭师姐怕是一晚都没睡吧！”
有人看着那案上叠起老高的蒸屉感叹。
郭昭带着浓重黑眼圈，笑道：“昨日为了查这件事，耽误了些工时，封师妹本就是第一次做这些，不熟悉也是情理之中的，我帮着做一下，今日正好能赶上进度，都是同门，应该的。”
这一通问话下来，封轻竟一句也没插进去，听了郭昭对方承香所言，更是有些意想不到，下意识地看向江慈，她倒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点都不在意谁抢了她的功。
方承香得知来龙去脉，对郭昭自是赞许有加，临回去时，还叫人把今年进贡的外邦香饵赏给郭昭一盒，以示褒奖。
“郭师姐也太厉害了，方承香来的时间也不短了，还从未见她赏赐过谁！”
“要我瞧，这次祭礼结束后，咱们郭师姐定会被选为侍香，只等着接替承香大人的位置了！”
郭昭欣喜，谦逊道：“哪就这么肯定了，大家一起努力，不管是谁做了侍香，咱们同门之间，都要好好帮衬。”
从始至终，根本没人想起江慈，也没人提起昨日分明是江慈先找到了问题，又帮着换了器具，亲自蒸香，方才试出的问题。
江慈虽没参与，但淬香阁就这么大，她们说话也不避着人，想不听见都难。
她这才知，原来先前方承香说，此次任务结束，除却内廷的赏赐，她额外还有特别的奖赏，而那份奖赏，就是提至侍香，作为一众学徒之首，等着接替承香的位置。
一整日，封轻都没怎么说话，只时不时地偷偷观察着江慈，她居然完全没受任何影响，别人说笑的时候，她研香，别人去吃东西，她研香，别人休息的时候，她还在研香。
她就像个可有可无的人，默默坐在那窗下的一脚，安安心心做着自己的事，不管闲事，也不掺和是非，倒显得这满屋的人十分聒噪。
晌午后，几个爱躲懒的陆陆续续走了，淬香阁这才安静了些许，不多时，大家也都走得差不多了。
封轻却不同以往，留在了最后。
等阁中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封轻犹豫许久，还是没忍住，隔着几个架子问江慈：“你为何不告诉方承香，昨日的事是你的功劳？”
江慈淡然：“郭师姐不是说了，大家都是同门，互相帮衬本就是应当的，又不是为着抢功，何必计较，况且郭师姐的确也帮了你。”
“说你是呆瓜真不为过。”
封轻皱着眉头，将蒸布摔在案上，提裙快步走到江慈跟前坐下：“明明是你发现的问题，她不过是帮着查了一下水里的东西，就算是有功，可也不能算作她一人的功劳，你呢？她居然……一句都没提你？还有，她是帮我蒸了香，但只要工序没问题，这些事我一个人又不是做不来……”
“郭师姐在侍香局久了，谋求上进，想要在承香面前挣个脸，也是正常的事，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江慈纳闷儿。
封轻一脸愤愤：“话是如此，她这么做也没错，该着自己的功自是当仁不让，可不是自己的，就不该往身上揽，拿着别人的功来填补自己，我看不惯。”
“那你刚才为何不同承香大人说明，这会儿义正言辞的干嘛？”江慈无奈看她。
“我……”
封轻被问得语塞，有些羞恼：“喂！你还有没有点良心，本小姐可是为你抱不平，你还质问起我来了？活该你被忽视一辈子！”
“是是是，二小姐说得都是，民女受教了。”江慈难得一改往日漠然之姿，没同她争辩。
封轻抱着肩看她好一会儿，口气也正常了许多：“喂，你就不想做侍香？当时为了争一个三等学徒，你连承香都敢得罪，这会儿怎么没种了？该不会就和我作对的本事吧？”
江慈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三等学徒可正式学香，侍香有什么好争的，实质身份还不是学徒？我不需要这些虚名。”
“那你想要做什么？”
封轻顺口一问，江慈还认真地想了下，半玩笑半认真道：“想做出宫采买。”
“……”
“没出息。”封轻白了她一眼。
“是啊，我本也没什么出息，不过是不想一直困在这宫里，想要出去走走罢了。”
江慈也没撒谎，虽然想争出宫采买的位置，最大的原因不是这点，可这也是其中之一。
封轻默默半晌，撑着膝盖起身：“不就是一个小小采买之位吗，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