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试香仪典
其实恩典不恩典的，江慈并没有看重，那四时好是她所制，太后用驻颜香一事，又不能昭彰于众，自是能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个的最好。
而经过四时好一事，江慈也越来越怀疑自己这一身血脉，和药香传人的秘密有关。
药香之所以难成，不是因为制作方法有多繁琐机密，而是因为有言相传，除了药香正统的传人，谁也制不出药香来。
甚至那些失传于世上的禁香，多数都源于药香的方子。
是血吗？
江慈坐在淬香阁内，凝着手腕上那根隐隐可见的青脉，心中疑云重重，不知从何处解起。
若要解开这个谜团，想来应该从父亲和阿娘的生平处开始着手，她隐约记得幼时听父亲说过，他是在遇到阿娘之后，才开创的江家药香，在这之前，药香并不属于江家一脉，更不是起源于江家，却也早早在世上流传了。
这说明……药香的根源，在阿娘身上。
会是谢家吗？那谢为良为何做不得药香？
“难得见你什么都没做，在这发呆。”
伏凤时拎着些香料，走了进来。
江慈这才回神，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腕，起身行礼：“掌香大人。”
“在做太后娘娘的香？”
伏凤时照常放下东西，净手，绑袖，开始配香。
江慈点头：“嗯，这些香可能要做个三五日呢。”
“宁寿宫的东西，是该仔细些。”
“大人，您怎么总是晚上来呀？”江慈无趣，同伏凤时闲话。
伏凤时抬眸看向江慈，眼中似有莫名情愫：“你觉得呢？”
江慈撑着脑袋，挤眉弄眼地思索着：“白日里学徒们都在，闹哄哄的，见了掌香大人您，定无心制香了，不是被大人的制香技艺抢走了眼，就是看着大人的俊逸容姿忘了做事，所以大人才要在这晚上无人之时，独自前来制香！”
“什么歪理……”伏凤时笑着摇摇头。
江慈认真：“才不是歪理，学生说的是实话。”
“那你呢？可受到影响了？”
伏凤时忽然注视着她，语气莫名，像是玩笑，又不像是玩笑。
江慈怔愣，赶紧摇头，一本正经道：“自然不会，师父教过我，无论是做人还是为香师，都要有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所以别说是掌香大人来，就是陛下在这，我也不会受影响的。”
伏凤时沉默半晌，嘴角勾出一抹牵强的笑意，以此来掩盖眸中那点点失落。
没一会儿，伏凤时又夸张自叹：“不行，得想个法子扰乱你才行。”
这句江慈听倒是听出来了，的确是开玩笑。
“我不过一个三等学徒，您可是掌香大人，哪有这般小气的？”
“这不是小气，是师长们对你的历练。”
伏凤时说得义正言辞，江慈差点就信了。
夜色过半，江慈接连两日没睡好，这会儿实在困了，伏在案上打着哈欠：“我不行了，我要睡一会儿。”
“好。”
伏凤时淡淡应了一句，再回头时，她已经睡着了。
伏凤时不由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对面的她，半边小脸儿被朦胧澄黄的光线笼罩着，匀净柔和，似经过一场春雨酥棉的海棠花，照得人心目摇曳。
江慈睡醒时，天都亮了，急慌慌地一起身，忽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背上落地，低头一瞧，竟是伏凤时那件月白色的狐尾大氅，上面沾着淡淡的兰叶香，被残存余温烘的格外清透。
江慈呆愣片刻，小心将它拾起来，抱在怀里拍打着灰尘，转头一瞧，昨夜要看制的几味香，伏凤时已经帮她烘好了。
看着桌前这齐整整的小罐子，江慈神绪悸动，仿佛有一丝温柔的风，把这冬日里的严寒，给悄悄吹散了。
祭春之日将近，第一批祭典用香已经制好了，今日，侍香局上下所有的学徒，都务必前去礼香台，进行大典试香。
郭昭说，如果祭春是宫内最重要的仪式之一，那试香，就是侍香局里最重视的一环，如同局中上下自己的祭典。
“阿慈，听说今日伏宗长也要来观礼诶，我们都来这么久了，还没见过这燕朝第一御香师呢！”
锦环莫名激动，抓着江慈的手四下张望。
男学徒那边更是闹哄的厉害，各个翘首以盼，等着试香大典开始。
“喂。”封轻不知何时来的，用肩膀轻撞了江慈一下：“我姐姐那还好吗？”
江慈转头见是她，不露异常：“嗯，封掌柜也惦记你，还托我带了些日需，正想着晚点拿给你呢。”
“哦……”
封轻垂着头，背着手，脚尖不安分地踢着空气，身子也跟着左右晃荡，她磨蹭半天，还是说不出那“谢谢”两个字。
好在江慈本也不在意，继续同锦环闲话。
封轻瞧着她俩，又羡慕又不屑，使劲儿白了一眼后，还是忍不住主动加入：“你瞧那边的郭师姐。”
“怎么了？”
“方承香不是说了，除了宫中陛下的赏赐，她自己也另有奖赏，她要遴选下一任承香的事，已经传开了。而郭昭解决了蒸香的事，方承香夸了她几句，现在整个侍香局都觉得，若今日试香不出意外，顺利结束，等春祭过后，她就是铁定的侍香人选。”封轻嘀嘀咕咕地说着。
江慈不以为意：“那不是挺好的？”
“呵……”
封轻嗤声摇头：“就你这点劲头，也只配做个末流的采买了。”
“江师妹，封师妹。”
郭昭瞧见两人，主动过来打招呼。
封轻笑得礼貌：“听说郭师姐已是既定的侍香人选了，只等着祭春大典结束后，方承香下道明令，在这先恭喜咯。”
江慈不好说别的，也只能跟着封轻一路道：“恭喜师姐。”
郭昭谦逊笑笑：“只要在这侍香局内，能跟师长同窗门一同研修香道，做什么都是一样的。”
“嗯，还得是师姐悟性高，不像某些人，不思进取。”封轻斜眼看了看江慈，深表嫌弃。
江慈装糊涂：“嗯，对，都对。”
“好了，站好吧，时辰差不多，马上就要开始了。”郭昭招呼着大家各自归位，四下也渐渐安静下来。
以伏凤时为首，几个典香，承香，依次走上长阶入列，由礼官把祭香分放，等待吉时。
可相比于第一次试香的新奇，江慈更想见的，是第一御香师，伏白的到来。
“伏宗长到——”
随着外面的高声喝传，所有人纷纷回头看去，来了，终于来了！
踏上长阶的老者年逾六旬，慈颜鹤发，目携神采，一身绛色阔袖直襟长袍，稳健的步态中，还带着几分悠闲。
等等，白发，紫袍，是不是在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