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民意为先
江慈放下杯子，点头道：“要签契的几家铺子已经选好了，这两日我可能还要出宫一趟，还得要两个侍香局的内官同去为证，我来给大人商议下，若是大人觉得有哪里不妥，我好随时……”
“不必了。”
伏凤时的声色忽而沉了下去，见江慈正茫然不解的看着他，才注意到自己情绪不对，勉强笑道：“我的意思是，此事陛下既交给你做，就由你全权决定便是，到时让朱内官与你同去为证就好。”
“好。”
“还有……别的事吗？”伏凤时带着微乎其微的希望，试着问了一句。
江慈想了想，摇头道：“没了。”
伏凤时彻底垂下眼眸，默默道了个“好”。
“那学生就先告退，不打扰了。”江慈起身行礼。
走到门口时，又忽然想到伏凤时的事，两人几乎是同时，一个开口，一个回头。
“江慈……”
看到江慈骤然回头，伏凤时那熄灭的火又燃起了几分，似等着她先开口。
江慈与他隔得有点远，并未看到他眼中的情切，只慎重问：“我记得大人之前不是有事找我吗？”
伏凤时看着江慈瞠目半晌，才呼出口气来：“现在没了。”
“那大人叫我是……”
“没什么，就是记得把入册的铺子，明日拿来给我看看，我让孙典香查过，若不是黑铺，余下的你只管去做就好。”
伏凤时一贯温声笑道，没有任何不妥。
江慈点头应下，轻轻关门离去。
外面安静的很，徒留一片孤寂的月色，从半开半合的窗外泄进来，铺在伏凤时面前的桌案上，泛着冷白的光。
从寻芳庭回来，江慈想了想，找到了封轻。
自从叶青棠离开后，封轻都是独住，江慈原是睡不着，想要来她这碰碰运气，没想到封轻还真的没睡。
打开门，见到来人是江慈，封轻意外：“见了鬼了，怎么是你？”
“不欢迎我？”
“不是很欢迎。”
封轻嘴上说着，可身子却是乖乖退开，迎着江慈进屋去。
“上次你说，侍香局和封家香行的事，我还没给你个解释，我想着今晚月色正好，这就来解释了。”江慈半认真半玩笑。
封轻肉麻一咧嘴：“和月色有什么关系？你说吧，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一开始封轻还愤愤不屑，可当江慈拿出税收记册，加上散户香行的售价做对比，加上春归坊一些快要关张商户的低价单，摆在封轻面前时，封轻从一开始的不相信，到后面开始沉默了。
“不是我与封家有什么过节，只是这春归坊的香税，与散户相比，竟要远远高出几倍，那些交不出的税的商户，都被逼着关张了，封家一门独大，不是不可以，可其它香户的活路就越来越少了。”
“只要在春归坊内，就要交出远超寻常的香税来，交不起税，只能做赔本的买卖，若不交税，就要被行会逐出春归坊，离了春归坊，更没有客源，怎么走，都是死路一条。”
“二小姐，你也曾是受过苦难的，也在这世道的底层活过，那些为了生计苦苦挣扎的百姓，商人，你见得定比我多。远的不说，就是封掌柜初入行时，吃过多少苦，遭过多少罪，二小姐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吧？”
封轻捏着那一张张税单，一言未发。
“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真相，封家香行在陵阳一家独大，多半是因为咱们侍香局的原因，那合契我看了，还有不过一年，就算解契，陛下也愿意对封家进行补偿。但这一切，都不存在什么私人恩怨，只是能让侍香局用合理的价格，收到更好的香，也以此来平衡其他香户的活路。”
“封家独大，眼下来看是利益丰厚，可这并非好事，行当内的价格，被封家牵带着涨幅，完全不受控制，香价和赋税越来越高，却要百姓们来承担。二小姐难道忘了，师父给咱们上的第一课，就是制作者，要对得起心。你我虽不能让所有百姓都用得起好香，但总要让大家买得起好香吧？”
江慈一番话说完，封轻也陷入了茫然。
江慈句句在理，可另一面也是她的姐姐，封家的利益，她又怎会舍弃？
“江慈，你说的话……我能明白。”
封轻叹声道，“可封氏香行，也是我姐姐一手创办起来的，姐姐的事，我也管不了。”
“你不用做别的，只需要把我的想法告诉她就行，只要别让封掌柜觉得，我这样做，是因为什么私人恩怨，与江家，封家，没有一点关系。”江慈解释。
封轻将信将疑：“真的？你真的不是因为你我两家同宗同源，你是嫉妒我封家，才要解契的？”
“天下香本为一宗，我江家早已灭门，单凭我一己之力，要延续药香一脉，不知有多难，封家若能把药香延续下去，我岂会嫉妒？药香难学难制，讲究配比调和，非一朝一夕可成，我巴不得这天下人人都学会药香的制法。”
江慈无奈叹道。
听到江慈这样说，封轻这才悬心落地：“好吧，我信你。”
“那……”
“我还以为你江慈这么有骨气，这辈子都不会求到我头上呢。”
封轻抱着肩膀，洋洋得意，“既然你求我了，我勉强答应你，把你的意思告诉姐姐。”
“为了侍香局，为了香户们，为了陵阳乃至百姓们，就当是我求你了。”江慈也不计较，笑着说。
封轻点点头，给江慈吃着定心丸：“你放心吧，我姐姐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她看你不顺眼，左不过是为着我，谁让你先前总是与我做对的。你刚刚也说过，姐姐和我都是从苦难中过来的，那些底层百姓商户的难处，姐姐不会不理解的，只要你别叫我们封家亏了本钱，其实少赚一些，姐姐当不会在意。”
“那就好。”
封轻说的，也正是江慈所希望。
“那我先……”
江慈说完正事，起身就要走，封轻却不乐意了，好容易有人来找她说说话，怎就这样跑了？赶紧伸手把她捉回来：“你急什么，我这是什么刑部牢狱吗？多坐一会儿都不愿？”
“二小姐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