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吴望的童年
“吴望,你是不是太幼稚了啊?”
到了金悦酒楼的大门外,一向对吴望耐心的北庆也忍不住开口数落他。
“你干嘛那么说话,你明知道我们没有人真的不在乎武子的牺牲……”
“我难受,你知道吗!我心里难受啊……”
吴望无力地瘫坐在路边的草地上,酒楼金色的霓虹灯映照在他的脸上。
北庆看到一向以吊儿郎当样貌示人的吴望此刻无助的样子,心中不忍,默默地坐在吴望身旁。
“你还记得那只猞狸吗……”
吴望打开了话匣,开始絮絮叨叨说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我八岁的时候,有一天放学,我和邻居家小孩在外面玩捉迷藏,感觉天快黑了,我有点怕我爸揍我……
“我回家路上,就走得特别特别慢,然后我就听到有街坊喊,‘谁家着火了’,我特别害怕,我就往我家里跑……
“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真的会是我家着的火,我只是因为害怕,想赶紧回家……
“结果家门口已经被街坊们围住了,我一看整个院子都起了火,我就哭了,想进去找我妈,结果消防车来了,隔壁大娘拼命抱着我不让我进院子,我踹了她好几脚,跑了进去。
“然后我就看到,两个人影,在我家客厅的火光里,挣扎、翻滚、砸窗,看起来好可怕好痛苦。你知道吗,谁也没见过鬼,但我觉得鬼也就那样了……
“我就吓愣了,然后有个消防员就把我抱了起来抱出了院子,我还听见家里传来特别可怕的叫声,我听不出来,那不是我爸妈的声音,那不是人的声音……
“就特别痛苦你知道吗……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消防的说是电路老化,我不信,电路的问题他们怎么会没跑出来……
“都说被火烧死是最痛苦的死法……可,可我爸妈都是好人呐,一辈子老老实实做人,他们做错了什么啊,最后会这样……
“要是我那天早点回家,说不定就不一样了……我就没法不那么想,我就觉得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吴望说着说着,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北庆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静静地等待吴望发泄完他的情绪。
“所以,你之前被开除,也是因为……”北庆轻声询问。
“是,本来是在抓个逃犯,结果那栋单元楼里突然起火。我一看见火我就慌了,但这时候我又听见一个小孩的哭声,我真的接受不了,我什么都没想就顺着声音去找,一路找,找到一小女孩,家里没人,她就站火里哭……
“结果我抱着小女孩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我两个队友盖着白布……北庆,你知道那种心情吗?”
“这不能怪你吧……何况你是为了救人……逃犯呢?”
“他被抓住了。但没用,真的,所有人看我,就是看一个现场逃跑结果害死队友的人……”
吴望双眼通红,他的手死死地抓着草皮,指甲深深地陷入泥地。
“所以你明白吗北庆,我受不了!眼睁睁看着武子被拖走的时候那种心情……”
吴望看着北庆,北庆只能沉默地点点头。
他明白,但他也知道,这种情绪只能让吴望自己去消化。
“后来呢,我听说,是沈依奕的父亲收养的你?”
“对,沈叔。我爷爷奶奶都早就不在了。那天以后,我在警察局待了一晚,第二天沈叔就来找我了。我之前没见过他,他说是我爸的战友,欠了我爸一条命。
“沈叔带我回了他家……噢,可能不是他家,只有他和我两个人住……我那时候也小,男孩子你懂的,有口饭吃,有地方住,日子也就这么过了。
“和沈叔熟了以后,我就一直想问他以前我爸和他出去执行任务的事儿,我也不知道他俩到底是干嘛的,沈叔也不跟我说,但沈叔人好,他一直说我爸特别厉害,我也听着开心。
“我脑子笨,也不机灵,要不是后来调到403认识了沈博士和沈依奕,我真的从来也没想过沈叔自己的家人在哪儿。他基本上每天都在家,偶尔周末我出去玩了,回来他可能不在,但一定给我留了饭。
“上高中的时候,沈叔问我以后想干什么,我说想像我爸一样,做个特厉害的人。然后我就去当兵了,临走的时候沈叔跟我说,我长大了,以后就不需要他照顾了。
“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沈叔了。”
吴望叹了口气,仰头倒在了草地上,夜已经深了,草地上湿漉漉的。
北庆沉默着,但他这时候在想:那沈依奕呢,没有爸爸的她的童年,又是怎么过的呢?
“北庆,我真不是想针对谁。其实我是气我自己没用……”
吴望冷静下来了,开始觉得自己在饭局上有些不可理喻。
“沈叔对我是真好,沈博士也对我有恩,我也不想跟依奕总闹成这样。”
北庆转过头,看着吴望,严肃地说,“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什么?”
吴望迷惑地看着北庆。
“无能狂怒。”
吴望愣了许久,北庆的嘴慢慢咧了开来,原来他在开玩笑。
吴望也忍不住疯狂大笑,“哈哈,对,你说得对,就是我无能。”
“哎,你可别往心里去。我是习惯了,生死有命。不是说我们不尽力,是真的做不到。你知道最容易生气的就是那些全能自恋的人,人真的不能觉得自己什么都应该干得好,没有这样的事……”
“什么全能自恋?听起来跟邪教一样。”
吴望已经恢复了自己平常的样子,又开始和北庆有一句没一句地贫嘴。
“说的就是你。我跟你说,403没有一个正常人,你别处处觉得自己该保护别人该冲在前面,普通人会觉得你好心,403只会觉得你自以为你比他们厉害。尤其是女孩子,婷婷还好些,其他人自尊心一个比一个强……”
“所以我最喜欢婷婷了。”
吴望又瞎打岔,被北庆捶了一肚子。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以后不得罪这些高材生了。”
“不只是高材生。”北庆严肃起来,“吴望,你进来的急,还没做体检。”
“嗨,我的身体素质,用得着体检?”
“不是这个意思。”北庆幽幽地看着吴望,缓缓开口,“403的所有人,身体里都有一组染色体是异常的,而且畸变的规律一致。”
“啥意思?都有病啊?”
“啧!”
北庆又捶了他一下,“说正经事呢,别闹。”
“好好好,那你呢?你也异常?”
北庆的脸上闪过一丝很特别的情绪,看起来像是失落,但吴望又觉得不应该。
“我没有。我和正常人、普通人,一模一样。”
“这不是好事吗?”吴望不明白。
“不是。”
“403所有人都有?那我爸也有?沈叔也有?”
吴望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没有异常不是一件好事,而且,畸变的染色体,听上去也太可怕了吧。
“早一辈的我不知道,但沈博士有。所以他俩应该也有吧。”
“连后勤人员都有吗?”
“都有。之前内部研究推测,403成员的特殊能力跟这组染色体有关,但不是每个有异常染色体的人都会显现出特殊能力。”
“啊,我知道!隐性遗传什么的!”吴望突然得意地笑起来,“哈哈,看来我高中还是听课了的。”
北庆笑了起来。
“是。所以不管有没有特殊能力,现在403都在有意识地把有异常染色体的人召集起来,样本数据大了将来研究起来也方便。”
北庆又凑近吴望。
“你也该检测一下了,去抽个血。”
“别啊,别!我最怕打针了。”
“让婷婷给你打。”
“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