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想和离
“再者说，老奴迎接凯旋而归的将军，这也合情合理不是。”李都知打量着林婉余，心疼的不行 ，“瞧瞧战场上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都把我们林将军饿瘦了，也晒黑了。”
“还好脸上没伤疤，也没皲裂。”李都知拍拍自己的心口，一副如释重负的口气，“要不然让贵妃娘娘看到了，定是要难过好久的。”
这个话林婉余信。
毕竟她姨母将脸蛋儿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但她却将此看的淡然无比。
她认为一个人最高贵的是内在的品质。因为无论多么美丽的容颜与吹弹可破的皮肤，都会因为岁月的推移而衰老。
唯有品质始终如一。
可这些，她不会与姨母讲。
因为姨母有姨母的活法，她尊重就好。
林婉余小声与李都知道：“到贵妃娘娘身边，可别再说这些，以免叫她不快。”
“老奴记下了。”李都知一边将林婉余往贵妃娘娘身边迎，一边与林婉余低声道，“老奴知林将军品行高洁，不愿攀权富贵。可贵妃娘娘是您唯一的亲人了，您与贵妃娘娘叙叙旧，多聊几句也无可厚非。是不？”
眼下并无外人，林婉余也就实话实说了：“是。多日不见贵妃娘娘，我很想她。”
最后四个字，立刻叫李都知喜笑颜开了，脚下生风一般往楼上走的飞快。
楼上正在吃茶的贵妃娘娘早就听到两人的话了，原本冷冰冰的脸上带了几丝笑意。不待李都知将人带上来，贵妃娘娘便起身去接林婉余了。
林婉余见到贵妃娘娘，正欲行礼，贵妃娘娘便一把拉住了林婉余的手：“你我姨甥二人叙旧，扯那些繁文缛节作甚。”
说着话，贵妃娘娘看了一眼李都知。
李都知立刻会意，将楼上侍女侍卫一干人等通通带了下去。
稍倾，楼上便只余贵妃娘娘与林婉余二人。
林婉余正欲开口，贵妃娘娘忽然将她抱了个满怀：“你这傻孩子呦，姐姐姐夫死的时候不来宫里头找我，你要活活把我气死你才舒坦？”
“我原本要去宫里的，只是那时正逢你与官家发生不快，我不敢再打扰你。”林婉余赶紧跟贵妃娘娘解释，“兄长战死沙场，我执意要去出征。倘若见了你，你肯定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你还知道我不愿意！”贵妃娘娘提到这个就来气，她纤纤玉手狠狠戳了戳林婉余的头，“你大哥汹涌善战，都死在了战场上，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打赢？”
林婉余目光如炬：“凭我是爹娘亲手教出来的林婉余，凭我对外敌的仇恨，凭我是师父带出来的练武奇才。”
练武奇才这四个字，是璟国第一门派天罡派门主对林晚余的夸赞。也正因为如此，林婉余才被官人破格提拔出征杀敌。
知道这事儿的贵妃娘娘险些没气个半死，当年林婉余跟着姐姐姐夫练武之际，她是极力反对的。
姐姐姐夫执意如此，她也没办法。后来姐姐姐夫见林婉余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便将林婉余送到天罡派送去学武。
她琢磨着林婉余去学武没准是个好事，那天罡派是个什么地方啊，深山老林里不说，还这一天劈柴烧火粗茶淡饭。
最最关键的是，天罡派的人从师尊到弟子，各个活的都修的苦心又苦身。
一年到头，熬不住苦的人，从天罡派里逃出来的数不胜数。
她当时想着，那些身强体壮的男人都吃不了这些苦，更遑论从小锦衣玉食在天子脚下长大的外甥女呢？
但她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外甥女硬是苦熬了三年，还熬出头了。
被天罡派的师尊盛赞练武奇才。
管家听闻此事，赏赐了一把长枪。
还称其巾帼不让须眉。
这无疑更加助长了林婉余朝着姐姐姐夫老路走的苗头……
故而一听到练武奇才这几个字，贵妃娘娘的眉宇之间有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林婉余离贵妃娘娘很近，故而将贵妃娘娘的面色一览无余。她挽着贵妃娘娘的手，头轻轻枕在贵妃娘娘的肩头：“姨母，几个月没见了，你怎么变得更加漂亮了。”
这话贵妃娘娘爱听，眉宇间的阴霾少了几分，她朱唇轻启：“你呀，就知道用些蜜语甜言叫我开心。若是别人说的，我一个字都听不得，但若是你说得嘛……”
她纤纤玉手又点了点林婉余的额头，只是这次力道比方才那回轻了不少。
林婉余冲着她姨母俏皮的眨眨眼：“姨母最疼我了，故而我的甜言蜜语，是比任何人都有用的。”
“行了，你就别卖嘴皮子了。”贵妃娘娘拉着林婉余走到茶桌旁，亲自为林婉余沏了一杯茶，“着急忙慌的赶来，先喝口水吧。”
林婉余轻抿一口茶水，正欲开口，便听她姨母道：“这两日官家对你的赏赐就要下来了，不出意外，理是官升一品、赐宅邸一座……”
“姨母，那些我都不想要。”林婉余轻轻地开了口。
“这些不想要，那你想要什么？”贵妃娘娘微微一怔，很快又道：“你千万别学你那实诚的爹，就知道战场杀敌，到了官家赏赐的时候，是这不要，那也不要，最后你看看，他得到什么了？”
知道姨母误会了，林婉余将手中茶盏轻轻放在了茶桌上，与姨母一字一句：“我想和离。”
“什么？”贵妃娘娘惊的一下站起了身，“那徐州野欺负你了？”
“倒也谈不上欺负不欺负，只是他非我良人。”林婉余的声音很平静，她扶着贵妃娘娘缓缓坐下，一字一句，“原本这件事，我想进宫与你细说，只是将士们生了病，公公还未入葬，事情太多了，我一下忙不过来，这才耽搁了。”
“那我若是不来，你便一直将此事压着？”贵妃娘娘脸上有几分怒意。她看着林婉余长大，知道她打小就喜欢忍耐与吃苦。可就是这么能吃苦的孩子，现在却要和离。那孩子委屈成什么样子了？
越想，贵妃娘娘就越是坐不住了。她猛的一拍茶桌，厉声质问：“那徐州野现在何处？叫他过来见我。”
林婉余眉目微垂，轻轻一叹：“姨母，他若是来了，只怕和离那日，我能拿回的林家家产，只会更少了。”
“这是何道理？”贵妃拧眉道，“夫妻二人感情不和，和离之后把账算算清楚，该是谁的是谁的，我不问他多要就算便宜他了，怎还林家的家产少了？”
知道姨母是个刨根问底之人，林婉余只得将嫁妆之事细细说给姨母听。说罢，林婉余再叹：“林家式微，而徐家却一片繁荣。我若声张讨个公道，只怕后面会吃大亏。”
没想到林家的嫁妆才到徐府未过多久，便以各种方式散去。那徐府的人各个看着仪表堂堂、一派君子作风，做事也太恶心了。贵妃倒是不怵，不过一个徐家，真要撕破脸，大不了就是掉一层皮罢了。
贵妃脸色未变，只冷哼一声：“若是他们敢肖想你的东西，我就让他们看看真正的妖妃长什么模样。”
正是因为贵妃娘娘有如此心性，故而林婉余才未将和离之事立刻告诉贵妃。
如果不是眼看着赏赐之日越来越近，她没法一拖再拖，她依旧会守口如瓶。
如今贵妃娘娘出宫来寻她，她不用进宫传递消息，正好可以避开徐家的耳目，她只得全盘告知。
贵妃娘娘许久没开口。
她曾经觉得姐姐姐夫看错了眼，将林婉余嫁给徐家人。
可是现在，她多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姨母，我知道你为我惋惜。”林婉余轻轻枕着她姨母的肩，“可我与州野未曾行夫妻之礼，也没有孩子。和离之后可各自奔美好前程，与过去孽缘再无任何瓜葛，这已是我最好的结局了。”
贵妃娘娘气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徐州野与你没有行夫妻之礼？”
林婉余颔首。
贵妃娘娘的手都在抖：“你是她明媒正娶的女子，他却从未碰过你…若说之前边关告急，你上阵杀敌便也罢了，如今回来已有数日，他却……他是不是早就对你心生不满了？”
“这我不知。”对于不确定的事情，林婉余没有必要撒谎，她道，“与徐州野成婚当日，我还未曾与他有单独相处的时候，故而不知他对我究竟是何看法。”
“你新婚上战场，乃是为国奉献。他凭着你战场杀敌才换来的连升两品。于情于理，他都不该这般待你。”贵妃娘娘越说越恼火，气的又要拍茶桌。
林婉余这次轻轻握住了贵妃娘娘的手：“他有错，可因为他有错，你就气着自己，那不就不值当了。”
她这个外甥女的爹娘如今不在世，徐家又倚仗不上，她便是你唯一的依靠了……思及此，她眼神暗了几分：“你且回徐府好生休息，和离的事，等徐丰入葬之后再一并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