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高龄产妇
叶磊刘青还有急诊内科肿瘤科新生儿科的大夫们在会诊室。众人传阅了病历和片子。新生儿科的曾强说：“看起来像是神经母细胞瘤，但要确诊，还要更准确的影像资料。不过情况不太乐观……家属不肯放弃吗？”
刘青说：“盼了九个月，马上要生了，发现有这个病。家属能怎么选择？”
众人都不说话。
屋子里压抑的沉默持续了一段，叶磊开口问肿瘤科的谭主任：“孩子出生后，后续治疗要用哪些手段？”
肿瘤科的谭主任说：“这个影像看不出来孩子肚子里肿瘤的具体位置，已经侵入哪些器官。治疗无非也是手术或者化疗。不过需要孩子肚子里的肿瘤位置长的非常好才行。”
曾强哼了一声：“非常好……”然后曾强无奈的摇头，“这么大的瘤子，怎么长的非常好。”
“还有良性恶性，我看基本可以确诊，血流这么丰富，边界不清，基本不可能是良性。”
刘青说：“现在不光是治疗的问题，如果肿瘤位置不佳，胎儿在母体内也有很大的突然死亡的问题，甚至会连累孕妇。”
谭主任说：“那就尽快剖吧，母子尽快分离。之后赶快给孩子照片子，确认情况，再决定后续治疗方案。”
曾强点头。
叶磊想了想，说：“大家都同意尽快剖？”
众人都点了点头。
“那行，大家签字，然后我找孕妇，还有家属谈话。手术下午进行。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几个科室的人一起来产房。”
谭主任和曾强他们几个都点了点头。然后众人起身，签字，离开。
刘青拉住叶磊说：“找家属谈话还是我去吧。”
叶磊想了想，拍了拍刘青肩膀，没有说话。
两个小时后，孩子出生。
刘青负责手术，叶磊在产房旁边的手术观察室。看到孩子出来，叶磊进了手术室，把要推往新生儿科的小床拦住。
小宝宝是个男孩，四公斤，长的格外瘦弱。浑身还带着羊水和粘液，闭着眼睛，大声地哭。
叶磊轻轻用手触按小宝宝的右上腹，土豆那么大的肿瘤粘连在皮下，叶磊手指都在颤抖。
宝宝太小了……
“叶主任……”护士问道。
“哦……推走吧。你看到曾大夫，告诉他我马上就过去。”
护士点了点头，把小车推走。
叶磊去更衣室换衣服，之后上八楼去找曾强。
肿瘤科的谭主任也已经到了。谭主任说：“家属呢？看过孩子了吗？”
曾强指了一下外面，说：“当爹的在外面哭呢。已经看过了。他妈的当时我差点也哭。”
“立即照片子吧。通知家属，先下病危通知书。”
曾强问：“产妇呢？”
“家里老人陪着呢。产妇老公说先不让产妇和老人看到孩子，怕他们受不了。”
“行。”曾强点了点头，这时候会诊室的门打开，刘青走了进来，问，“怎么样？”
“照片子。”叶磊说道。
“Ｂ超还是ＭＲ？”
“先照个Ｂ超，然后给孩子麻醉，照ＭＲ。之后让核磁共振那边快点出结果。如果符合手术指征，就和家属沟通，准备手术。”
刘青点了点头，说：“我去找他们谈话。”
叶磊说：“我和你一起去。”
叶磊往外走的时候，曾强说：“叶磊，刘青。”
叶磊回头：“啊？”
“你们是不是还是问问家属，如果情况不太好的话，考不考虑放弃？希望不大。别人财两空……”
谭主任也点了点头。
叶磊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十分钟后，叶磊和刘青在谈话室和郑萤老公谈话。
郑萤老公一进到屋子里，刚说了一句：“叶主任，刘大夫，你们辛……辛苦……”说了这几个字后，郑萤老公就已经失控了，完全说不了话，一个高大的汉子，小孩子一样，头转过去一点，失声痛哭。
叶磊对刘青使了一个眼神，刘青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郑萤老公。
郑萤老公接过纸巾，擦眼泪，三个人坐下。
郑萤老公渐渐停止了哭声。
叶磊说：“关于孩子接下来的治疗手段，我们要和……”
叶磊刚说了这几个字，郑萤老公突然把手举起来，示意叶磊先不要说话，自己有话要说。
叶磊和刘青对视了一眼，都不明白郑萤老公要说什么。
郑萤老公吸了一下鼻子，控制自己的声音，慢慢说道：“叶……叶主任……刘大夫……你们说病情之前，我……还有孩子他妈，我们商量了，有句话，想先对你们说。”
“哦哦哦，你们说，你们说。”
“孩子的情况，我和我老婆说了。不用你们说，我们也知道，孩子的希望不大，是不是？”
刘青立即说：“我们还要努力，你……”
叶磊伸手制止刘青说话，然后对郑萤老公，慢慢点了点头。
郑萤老公说：“我们知道，继续治疗下去，我们也可能人财两空。”
叶磊和刘青听到这一句话，都有些意外。
这口风有点变了啊……
叶磊想起之前曾强对自己说的话：“你们是不是还是问问家属，如果情况不太好的话，考不考虑放弃？希望不大。别人财两空……”
难道他们真的看到孩子后，之前的决心动摇了，已经决定放弃？
叶磊和刘青都没有说话，看着郑萤老公，等他接下来的意思。
郑萤老公低头，深吸几口气，好像在下痛苦的决心一样，然后红肿着眼睛抬头，说：“我和我老婆商量好了。孩子来了，现在还活着，那他就是我们现在最可爱的宝贝。我们是他的父母，他除了我们两个，还能依靠谁？我想说的是……”
郑萤老公说到这里，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突然扑通一下，在桌子旁边给叶磊和刘青跪下了。
叶磊和刘青都吃了一惊，连忙起身，去拉郑萤老公。
但郑萤老公根本不起身，一把拉住叶磊的手说：“大夫，我想说的是，不论要花多少钱，付出多大代价，我们都认，孩子能多在这世界上活一分钟，我们就能多当一分钟父母。你们不要考虑钱的问题，这样就算孩子最后走了……他也会知道，至少他在这的时候，他的父母，为他，尽了全力，是真的爱他的……我们为了他，什么都可以！谢谢你们！我代替我儿子，谢谢你们！”
说完，郑萤老公扑通一下，头重重磕到地上，发出声响，给叶磊和刘青磕了一个头！
“我替我儿子……谢谢你们！”
“哥们！你下来，来！咱们谈谈！下来！”
徐浩浩和林萍萍都没有和这种强势社会人打交道的经验，都有点慌。
徐浩浩回头看林萍萍，林萍萍有点吓到了，左手紧紧抓住徐浩浩的胳膊，满脸紧张的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人还怒气冲冲的和徐浩浩喊。
徐浩浩想了想，下车，那个人用手指着徐浩浩，手指几乎已经指到徐浩浩鼻尖，眼睛瞪着，凶神恶煞说：“嘿！你不是医院那个哥们吗？你是什么人？不会这么巧，你正好也走这个方向吧？你他妈跟着我干什么？！”
徐浩浩看着那个人，想了想，说：“马路上规定，这条路只能你走，不能我走吗？”
“你走行！你跟着我走就不行！你他妈是干什么的？！”
“我是五院妇产科大夫，叫徐浩浩。”
“妇产科大夫？……”那个人吃了一惊，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紧皱着，盯着徐浩浩，想了想说，“之前那个电话……也是你打的？”
“我在找一个产妇，您认识吧？”
“什么产妇？”
“就是你找的那个产妇！”
“不是你算干什么的？你丫他妈的是大夫，还是警察？你管的着吗你！”
这时候四周已经围了好多人看热闹。
有人笑嘻嘻说：“路虎撞车了。”
还有人说：“哎呦这大路虎侧面全撞了，这要全修好，不得二十万啊？”
那个人看着徐浩浩，气焰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足，反倒有点心虚，想了想，再把手指抬起来，指着徐浩浩，说：“小子！今天老子心情好，不他妈和你一般见识！一会我开走，你他妈再跟着我，小心我把你腿给你打折！妈的晦气。”
说完，那个人转身往路虎驾驶室方向走去，上了车，回头又瞪着眼睛，用手指徐浩浩，做出威胁的手势，然后关了门，发动车子。
路虎车子侧面和林萍萍的车子还紧挨在一起，路虎往前一走，车侧和林萍萍车保险杠摩擦，发出尖厉的摩擦声。
但那个人一点也不减速，往前硬开，车子划得口子更大，路虎一转过车身，那个人一脚油门到底，车子哄的一下加速开走了。
林萍萍连续受到撞车和被那个人威胁的惊吓，心脏怦怦怦跳得厉害，看那个人走远，还没回过神来。
“萍萍，你没事吧？”徐浩浩走过来关心地问。
旁边围观的人没想到是这么个结局，路虎车子居然不追究责任，撞车也跑了。
“套牌车吧？怕被抓。”
“贩毒的吧？”
“怎么没打起来？看那哥们应该挺能打啊？”
林萍萍满脸委屈的看着徐浩浩：“浩浩！吓死我了刚才……”说完，林萍萍就去搂徐浩浩。
“哎呀！”林萍萍刚碰到徐浩浩，徐浩浩就发出一声惨叫，同时低头用手按手臂。
林萍萍低头看徐浩浩的手臂：“怎么了？”
“刚才撞车的时候，我手一下怼到方向盘下面了。有点疼。”
“没事吧？”林萍萍轻轻去碰徐浩浩的手臂。
“哎呀呀，有挫伤……”徐浩浩摇了摇头，手腕不动，轻轻动了动手掌，也有剧痛传来。
徐浩浩往前走。林萍萍立即说：“你手都受伤了，还要去哪？”
“我去看看车撞的情况。这前保险杠撞瘪了，漆……”
“哎呀你别管了。你坐副驾驶，赶快上车！我送你到医院拍个片子再说！”
“哦……”林萍萍关心自己，连车子撞了都不在乎。
徐浩浩开心起来，看着林萍萍拉开驾驶室的门，上车，自己脸上挂着傻笑。
“上车啊！又傻站着。”
“哦……诶！诶！上车……嘿嘿。”
“你刚聪明了半天，怎么又傻了吧唧的……”林萍萍嘴里嘟囔。
“我聪明还是傻，还不是根据你对我的情况……”
林萍萍也撇嘴笑了笑，刚想再说话，突然电话响了。
林萍萍拿出手机，看来电号码，是住院部：“喂，我林萍萍。”
“萍萍，我是董小希，那个跑了的产妇，家里来人了。”
“来人了？产妇家里人？产妇找到了吗？”
“产妇没找到，来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产妇的家里人，但他们在这里闹起来了，要把孩子抱走！这里都乱套了！你赶快回来看看吧！”
“啊？！”
Ｂ超结果出来，宝宝腹部肿块５１＊４２，实性，基本确诊就是神经母细胞瘤。
严重的是一部分瘤体可能侵入了椎管。
刘青和叶磊再次找郑萤老公过来谈话。
这一次郑萤老公情绪还算稳定，听叶磊和刘青介绍了情况：“主要是侵入椎管，这个比较麻烦。”
“就是有一部分肿瘤已经长到了脊椎骨中间的管道里？”
“对。”刘青说道，“这样一来，随着肿瘤的生长，瘤体可能开始压迫神经，小宝宝可能会突然出现瘫痪症状。”
郑萤老公低头，想了一会，抬头，说：“那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Ｂ超的精度有限，我们要给他做个ＭＲ，也就是核磁共振。核磁共振需要患者长时间安静的保持一个姿势，躺在机器里。所以我们需要给宝宝用镇静剂，还要打麻醉针。”
郑萤老公好像有点麻木，叶磊说完，他也没有反应，过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叶主任，还是需要我签字是吗？在哪签字？”
叶磊和刘青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四十分钟后，刚刚出生的婴儿，被送入了时光机一样巨大的核磁共振机器里，安静地躺着。
机器开始运转，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声音也好像太空器里魔幻的声音，巨大，刺耳，有些恐怖。
整个核磁共振扫描过程持续接近半个小时。
一切结束时，陪伴婴儿在扫描室的郑萤父亲感到头晕，出来后呕吐。叶磊连忙安排人将他送到急诊检查，血压高达１９０，左手掌握力明显下降。急诊大夫怀疑他可能有脑梗塞。
郑萤老公陪伴着把孩子送回了新生儿科，然后又赶忙下楼去陪伴岳父，让岳母回去向郑萤报平安：“妈，一定要笑脸，不要让萤子担心。”
“好，好，妈知道。妈知道。孩子，辛苦你了。”
“嗯……”
核磁共振结果加急做出来，确诊肿瘤侵袭椎管内。
郑萤岳父扎上溶栓针后，郑萤老公赶忙到新生儿科，等待判决一样，等待医生的会诊结果。
叶磊他们轮换着看了片子。
肿瘤科谭主任说：“侵入椎管，恶性也基本可以确诊。”
刘青问：“那后续治疗手段呢？”
谭主任摇了摇头，说：“你把家属找进来，我和他谈。”
“谈什么？”刘青追问。
“我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孩子，没有办法治疗……”
林萍萍和徐浩浩赶回到医院，上了七楼，董小乔已经等在楼口。
“什么人来要孩子了小乔？”
“一对老夫妇。”
“是产妇的爸妈吗？”
“不是……他们说自己是孩子的爷爷奶奶。”
“啊？”
董小乔看到徐浩浩和林萍萍一起来的，心里有点不开心。
林萍萍问：“他们人在哪？”
“在小会议室呢。”
“叶主任呢？”
“叶主任和刘大夫给肚子里长瘤那个孩子会诊去了，一直没回来。”
林萍萍看了一眼徐浩浩，问：“怎么办？”
徐浩浩说：“我去找他们谈谈。先了解一下情况。”
林萍萍徐浩浩还有董小乔进了小会议室，一推开门，看到一对老夫妻坐在里面，一起回头看徐浩浩和林萍萍他们。
老夫妇穿的很整齐，保养得也很好，一看就是有钱人。
老太太问：“怎么样？我们可以带孙子走了吗？”
老头看了看徐浩浩和林萍萍，问：“你们是领导吗？说的算不算？”
徐浩浩说：“我是妇产科的住院医师，叫徐浩浩。那个跑掉的产妇，是我负责的。”
“产妇我们不关心，我们就关心我们的孙子。”
“哦，是这样，你们要领走孩子的话，我们要对孩子负责，所以我们不可能只是有人来要孩子，我们就把孩子给出去，那不是对孩子不负责任吗，对吧？”
“那你们要怎么才肯把孩子给我们？”
“确认身份。您二老的身份是……我能看一眼你们的身份证吗？”
老太太说：“身份证我们放车上了。我告诉你，我老头是名荣控股的董事长，叫李名荣，市政协委员，你们查一查就知道了！”
徐浩浩从口袋里拿出纸和笔，把李名荣和名荣控股的名字写下来，递给老头看，说：“是这个名字吗？”
老头铁青着脸，没有说话。
“那孩子父亲呢？哦也就是你们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满脸不耐烦，说：“李奇。”
“他人呢？这如果是他的孩子，能不能让他到这里来？”
老头和老太太阴沉着脸，彼此看了一眼，老头低头，眉头皱的更紧。
老太太说：“我儿子，已经去世了。”
徐浩浩和林萍萍听了，同时吃了一惊，互相看了一眼。
“那产妇……哦，也就是您的儿媳妇，她叫什么？”
“那个女的不是我们的儿媳妇……我们对她也不熟……”老太太说道。
“小三？”林萍萍立即问道。
老头说：“也不能叫小三……那个女孩，不知道我儿子已婚。”
“对。我儿子和儿媳妇，早已经分居了，但在美国结的婚，一直没有彻底离婚。”
“那产妇叫什么名字，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一下？”
“叫赵丽还是赵娜？嗐……我们也不太清楚。”
“赵娜。”老太太说，“我记得。儿子……儿子最后的时候说过一嘴。”
“今天我们这来了一个人，来打听情况。一个三十多岁的男的。开个路虎揽胜，是你们派来的人吗？”
“那是张晓冉的弟弟。”
“张晓冉？”
“我儿媳。张晓冉没发给我们李家生孩子。”
徐浩浩和林萍萍互相看了一眼，情况这下基本清楚了。
“张晓冉在和我们争儿子的遗产。如果我儿子有孩子的话，她也应该是为遗产考虑。”老头说。
老太太也说道：“所以你们更要赶快让我们把孙子接走！否则孩子在这里，有个什么闪失！你们谁能负责！”
徐浩浩说：“二老先不要激动。我有一个问题问你们……”
老头不耐烦的说道：“什么问题？”
“就算孩子是赵娜的，那又怎么能证明这孩子就是赵娜和你儿子生的？”
老太太立即提高声音训斥道：“这大夫！你怎么说话呢！”
老头说：“我们准备带孩子去做个那个什么ＮＡ，什么什么鉴定……”
林萍萍说：“ＤＮＡ鉴定？”
“对！ＤＮＡ鉴定。一验不就知道是不是我李家的孩子了吗？”
“那要不是呢？”
“不是？……不是的话，孩子我们就不要了。”
徐浩浩和林萍萍互相看了一眼，林萍萍眼睛中闪过厌恶的眼神。
林萍萍说：“二老，就算这个孩子真的是你们的孙子。孩子的爸爸虽然已经过世了，但孩子的妈妈还在。那孩子未来的抚养权，应该还是孩子妈妈的。你们最好还是帮我们找到孩子的妈妈。”
“那个李娜，我们已经和李娜沟通好了，给她拿钱，拿五百万，以后孩子归我们，用不着她管了。”
“她答应了？”
“废话！”
“那你也要让她来！除了亲生母亲，孩子我们不可以交给任何人！”
“我都说了李娜答应了！这还不叫亲生母亲同意！亲妈都同意了！你们医院算干什么的！还在这拦着！”
林萍萍也火了，说：“这都是你们一方的说法！一面之词！我们知道真假！我们要对孩子！要对孩子妈负责！我们要孩子妈出现！这个要求过分吗！不应该吗！”
“你这个小同志怎么说话呢！你叫什么名！把名字给我！我要向你们领导投诉你！”
“投诉就投诉！我叫林萍萍！你去投诉吧！看我们谁有理！”
徐浩浩看情况要失控，连忙用身子挡住林萍萍，说：“二位老人，你们听我说。这事情不是争吵能解决的事情。我们这样做，也是对小宝宝负责对吧？”
“给爷爷奶奶，就是对宝宝不负责了？”
“你们不也说还要做亲子鉴定才能确认吗？你们敢百分之百确认，孩子就是你们的亲孙子吗？”
“……”老太太吃了一个瘪，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没有说话，一拍桌子，坐下了。
徐浩浩说：“这样吧，这些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这样吧，我这就向医院领导汇报一下具体的情况，然后再给二老一个答复。”
老太太立即说：“还要找领导？你做不了主？你做不了主我和你们费那么多话干什么？！”
老头说：“你们院长，副院长我都认识！行了！我不跟你们废话了！老伴，走！我们直接找他们院长去！”
老头老太太一起起身，刚要往外走去，突然房门门把手扭动，门打开了，徐浩浩和林萍萍，还有老头老太太，看着门外站立的人，同时吃了一惊。
老太太看着那个人，吃惊地说道：“李娜！”
是那个产妇，脸色苍白，身形瘦弱，好象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一样，头发随意的盘在头顶，眼神有些呆滞，看着屋子里的人，眼眶红肿的厉害。
老太太说：“李娜！你怎么又来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孩子归我们，你不要了吗？！你来了也行！医院这些医生不要我们抱孩子走！你和他们说！我们抱走孩子是你答应……”
老太太刚说到这里，突然嘴停住了，目光看向李娜身后。
徐浩浩和林萍萍也一起看向李娜身后，看到刚才那个撞林萍萍车子的人，还有一个身材很好，一身真丝连衣裙，大眼睛，皮肤很白，就是双颊下凹，显得有点福薄和刻薄的女人，瞪着眼睛，站在那里。
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张晓冉，李娜一回头看到张晓冉，两个仇人相见，张晓冉大喊一声：“臭小三！你不是答应我把孩子打掉吗！怎么你又给生出来了！你收了我的钱！还在背后阴我！我……弟弟！……你给我打！给我打她！”
那个一身黑的张晓冉弟弟一听到姐姐怒吼，上去一把抓住李娜的头发，一个嘴巴子轮上去，啪的一声脆响，同时嘴里喊道：“给他妈我们设套！我他妈打死你！”
徐浩浩林萍萍一看不好，连忙上去阻拦，徐浩浩一把抓住那个人的胳膊，那个人力气奇大，一下把徐浩浩推开，还要再打李娜。
林萍萍也过去一下抓住那个人胳膊，同时用全力高喊：“你是男的不能打女人！她是产妇刚做完手术！你打她出人命你要负责任！”
徐浩浩对呆在一旁的董小希喊道：“快报警去找派出所！”
董小希连忙答应了，往外冲去。
李娜高喊：“你给我的钱我一分也没收！我不要你的钱了！我不要了！”
徐浩浩又冲上去，拦腰抱住那个人，同时用手拼命掰那个人的手腕，那个人被迫把李娜放开，转身一抡胳膊，一拳重重打在徐浩浩脸上。
徐浩浩感到一阵眩晕，剧痛袭来，但还是立即用身子挡在李娜身前，高喊道：“我警告你！这里是医院！你不准胡来！”
老太太和老头冷冰冰站在一旁，不说话，阴森森的表情，看着热闹。
张晓冉指着李娜喊道：“狐狸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是嫌钱我给的少！你算计生个小崽子能分得更多！”
“我不要钱了！我一分都不要了！我就要我儿子！你们的钱我不要了！”李娜转头，又对老夫妻喊道，“你们的钱我也不要了！我就要我的儿子！我求求你们了！你们饶了我，让我把孩子抱走！我再也不找你们！行不行！我求求你们了！”
“不行！”老太太突然也暴怒着喊道，“这孩子是我儿子留下的种！是我们李家唯一的后代！你一个小丫头养他！把我们孙子养歪了怎么办！？”
“我是他的妈妈！我是第一监护人！我不同意！你们谁也别想把孩子抱走！谁也别想！”李娜声嘶力竭高喊。
“你个狐狸精！到这时候还他妈嘴硬！弟弟！你给我打！今天你把她给我打死！还有那个小杂种！你给我抱来！我摔死他！你们让我不痛快！我让你们什么也捞不到！”
徐浩浩立即高喊：“你不准再上了！”
“狐狸精！你他妈当小三还当出理来了！”那个人用手指徐浩浩，“我告诉你啊！我不管你是他妈什么大夫！你要是再拦着！我就连他妈你一块揍！”
“我不知道他已经有老婆了！要不然我不会和他谈恋爱！更不会怀了他的孩子！”
“还他妈狡辩！”那个人说完，又往上冲过来。
徐浩浩指着那个人，说：“我警告你！真不要过来了！否则我不客气了！”
那个人看着徐浩浩，徐浩浩个头和自己差不多，但身材胖瘦和自己差远了！那个人冷笑了一声，抡了抡胳膊，就好像做打前热身一样，然后突然冲过来举起左臂对准徐浩浩脸就打过来。
林萍萍一看徐浩浩要挨揍，尖叫了一声：“啊！”却看到徐浩浩在那个人拳头马上就打到自己的时候，突然轻巧的移动了一下脖子，那个人拳头顺着徐浩浩的耳朵旁边打了过去，打空了！
那个人用力过大，惯性的整个身子往前冲。徐浩浩闪躲的同时身子下蹲了一点，挥动自己的拳头，从下往上猛地一个勾拳，打在了那个人的肚子上。
“哎呀！”那个人叫了一声，捂住自己的肚子蹲了下去，“哎呦……这小子……他妈的练过……”
林萍萍他们几个人惊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徐浩浩还有这手本事！
徐浩浩打完人，脸上也现出痛苦的表情，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打人的那只手。
林萍萍：“徐浩浩！你好厉害！你还会拳击？”
“散打……我练过一段。你看看他有没有事……我刚才没想动手，动作套路练太熟了，没搂住……我们练家子打不会功夫的人，容易打出事……”
“你手怎么了？”
“方向盘撞得伤，又用的这只手……”
徐浩浩低头问那个人：“哥们，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没想出手。”
“你别碰我！别碰我！”那个人感到自己肚子疼的钻筋一样，眼前一片漆黑，天旋地转，怕徐浩浩再揍自己，立即向后躲，一下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到地上，“我明白，你想出手的话，我现在就到站了。”
屋子里所有儿女都被刚才一幕震到了，大家都呆呆看着，没有人说话……
徐浩浩感到手疼的厉害，手腕红肿了一大片。
林萍萍兴奋地说：“现在知道怕了吧？！别以为我们医生好欺负！块大就耍横！”
徐浩浩说：“局面控制住了，派出所的人怎么还没来？”
林萍萍看到徐浩浩疼的额头上冒汗，关心地问：“这么疼吗？你没事吧？”
“没事，可能是骨折了。”
“啊？”
林萍萍刚想上去看徐浩浩情况，突然听到身后咚的一声响，林萍萍回头，看到是李娜，整个人突然昏死过去，摔倒在地上……
张晓冉，还有那对老夫妇都站在原地没有动，冷冷的看着。
林萍萍和徐浩浩立即过去看李娜情况：“她刚做完手术！这是撑不住昏死过去了！快叫人抢救！”
“你孩子的情况是这样。我们可以简单的把肿瘤分成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椎管内的肿瘤，一部分是腹腔内的肿瘤。这个你能理解吧？”
“能……谭主任。”
谭主任看了身旁的曾强，叶磊，还有刘青一眼，继续说道：“腹腔内的肿瘤，比较好处理，哦是相对来说，比较好处理，做一个相对常规的大型手术……您注意我的用词，是相对常规的大型手术，也是一台大型手术，就可以把肿瘤切除干净。但孩子这么小，要挺过这台手术，也仍然很危险。这你能理解吧？”
“嗯。能理解。”
“好，椎管外的肿瘤比如说我们这么切除干净了。那就是椎管内的肿瘤，我们要换一种手术方法。”
“什么方法？”
“那就是我们要想办法把切除肿瘤的工具，伸进椎管里。伸进锥管什么办法呢？”谭主任用手在空中比划着，继续说道，“我们首先要把椎柱上面的两块壁板切除，这样椎柱的缝隙就大了，然后我们用工具从缝隙里伸进去，慢慢把里面的肿瘤都切除干净。这个风险也非常大。因为婴儿的椎管特别特别细，瘤体和神经紧紧的压在一起，我们不论多小心，都难保不伤到神经。只要伤到神经，宝宝就可能瘫痪。为了保护神经，我们就很有可能不能把肿瘤都处理干净。不处理干净肿瘤，好不容易我们做完手术后，肿瘤就还会复发。这整个就是没有办法兼顾的过程。你明白吗？”
“……明……明白。”
“就算！”谭主任提高声音，双手比划了一下，说，“就算！我们成功的做了这两台手术，肿瘤也都切除了，切除后肿瘤也没有复发。但刚才我说过了，脊椎上两块壁板已经去掉了对吧？”
“……对。”
“壁板是用来干什么的呢？是用来支撑脊柱，用来受力的。壁板没了，我们要支撑脊椎，怎么办呢？那就是在壁板的位置，我们要打两根钢钉，代替壁板，做支撑结构。这你能理解吧？”
“……能。”
“那就有一个问题。钢钉是不能生长的，但小孩子长得却特别快。钢钉不动，骨头长大，钢钉就会把小孩子的脊柱拉弯。所以我们就要经常给他换钢钉。换钢钉的手术不是小手术，这个过程要持续到小孩子骨头彻底定型，也就是到他长大成年。这要做多少台手术？每次都是一次极为危险的考验……这个难度……我跟你说，这是基本无法完成的。”
“……哦……”
“这位家属，我和你说的这些，就是告诉你……手术的可能性……基本上被排除了。你的孩子，是无法手术治疗的。”
“……”郑萤的老公沉默了一会，低头，然后突然抬头问，“大夫，肿瘤手术不行，那化疗呢？”
“化疗肯定不行。孩子太小，化疗肯定不行……”
“那……那就是没有办法了？”
谭主任看了一眼身旁的叶磊，又看了看刘青，然后长出了一口气，最后慢慢说：“每个月都来医院，拍个Ｂ超，随时跟踪病情。别的……就……”
郑萤的老公这回没有流眼泪，而是身子往后一靠，抬头，看着谈话室的天花板，发呆。
叶磊他们都低着头，不说话。
就这样过了半分钟，还是一分钟……所有人都感觉时间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郑萤的老公说：“我老婆还要多长时间出院？”
叶磊说：“再有两天，就可以了。”
郑萤老公点了点头，说：“那叶主任，谭主任，我们过几天也带着孩子出院……其他的，听天命，尽人事吧。一会我回去，想想怎么和老婆，还有我妈说孩子的事……她们……”
郑萤老公说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埋下头，轻轻哭了起来。
叶磊、刘青，谭主任从谈话室出来，叶磊对谭主任说：“谢谢你，老谭。”
“什么都做不了……常言都说好人有好报，老天有眼。但你说这个家属的事情算什么？真让人心里难受。”
“嗯……改天我请你吃饭。”
“要是为这个孩子的事，别请了。”谭主任说完，和叶磊互相看着笑了一下，谭主任拍了一下叶磊肩膀，转身走了。
叶磊回头，看刘青。刘青眼眶也是红的，叹了一口气。
叶磊说：“你还记得我们刚上医学院的时候，老师对我们说过什么吗？”
“什么？”
“他说，现在医学已经发达到这个程度，发达到绝大部分疾病，都是人体自己治好的，医学能治的病只有很少几种，甚至连感冒医学上都没什么办法。手术也只是给身体自己愈合创造个好条件。让人绝望啊……”
叶磊说到这里，低头把刚才谈话前，改成静音的手机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
“怎么有人给你打电话？”
叶磊点了点头，说：“是院办座机。院办找我什么事？”
刘青把自己手机也掏出来，看了一眼说：“我这也有院办的未接来电。”
叶磊皱了皱眉头：“不是要降工资，找我们做思想工作吧？”然后按了那个号码，拨了回去。
“喂？院办？哦，我是妇产科叶磊……开会？哪天？……现在？……刘青？刘青在我旁边呢……哦，好，一起去……什么事这么急？……什么？地震？！”
院办召开的是紧急动员会，黄院长主持召开。一个小时前，就在叶磊他们刚刚开始和郑萤家属谈话的时候。
四川与青海交界某县为震中，发生７．４级地震。四川大部与青海大部均有强烈震感。
因为震中距离地面仅有３．３公里，震中地区两个山区中的县成为重点灾区，千川县是其中之一。
千川县地处四川西北，临近青海，山区之中，海拔３０００米，由一个二十万人左右的县城与十六个山区之中的乡镇组成，自然村上百个。
通往千川县唯一的通道现在断绝。灾区内目前拍到卫星图片房屋大量倒塌，但县城内因为天气原因，直升机也暂时无法进入。
子弟兵和武警，还有抢险快速反应部队已经到达灾区附近，正在徒步往灾区内进发。
地震地区，需要医疗援助，这一次五院接到上级指示，要成立医疗支援小组迅速开进灾区配合救援。
妇产科需要派遣两名主治医师以上级别大夫，以及两名实习医师参加支援，另外还需要护士护工以及大批医疗物资。
动员会上，院里按照上级指示，先将应急物资与医生发出，后续人员和物资再跟上。
叶磊和刘青由妇产科曾主任向院里推荐，被选中。
叶磊又推荐林萍萍和徐浩浩，得到院办批准。
徐浩浩的手照了个片子，只是挫伤，不严重。
还有之前和徐浩浩发生冲突的那个男人，还有那对老夫妻，逃跑的孕妇李娜，死亡的男人的妻子张晓冉，都被驻院派出所带走做调解去了。李娜抢救过来，只是身体虚弱，没有大碍。
但他们调节不成功，不欢而散。老太太和老头派公司的人在医院看着。张晓冉让自己那个被徐浩浩打了的弟弟也在医院看着。李娜陪伴婴儿留在医院。他们的事情僵持下来。
动员会很简短，之后四个人立即起程，赶往机场，乘坐大型运输机赶往灾区。
四个人都是第一次乘坐大型军用运输机。这个架次的飞机，上面的人员和物资全部为医用物资和人员。
叶磊和刘青他们四个人都有一种魔幻感，刚刚他们还在医院过正常的日子，几个小时，突发地震后，他们就要飞赴地震灾区……
现在，他们更坐在以前只在电影里看到过的身材大到不可想象，内部真的能运输巨大的医疗车的运输军机里。
在飞机上，武警医疗救助分队的专家给叶磊他们讲述地震灾区情况，以及救助注意事项。
目前地震地区已经有先头部队进入，天气预计三个小时后会转好。当地最需要的是三件事：
一、运送生活必需品物资；
二、紧急医疗救助，伤员救护和防止疫情发生；
三、寻找和抢救失踪人员。
他们到达当地后，如果天气真如预计一样转好，他们会立即转乘军用直升机直飞灾区。先遣队正在当地学校和体育场搭建两处紧急医疗救助站。
具体到叶磊他们的妇产科，情况是千川县有一家专科妇产医院，附近几个县城产妇都到那里看病生产。现在医院内有产妇六十七名，急需救治的产妇有十二名，器械药品均严重缺乏，新生儿用品也严重缺乏。
军机乘坐毫无舒适性可言，发动机的轰鸣声完全没有经过任何隔绝，直接冲击众人的耳膜。
叶磊他们被告知让他们尽量在机上抢出时间睡觉，但几个人完全没有睡意。
三个小时后，运输机到达四川西北某军用机场。机场上武警和救援部队立即开始井然有序高效的将物资转运往运输车辆与直升机。
曾强与另外三名新生儿科医生也参与了这次救援，与叶磊他们分配到一架直升机上，立即起飞飞往震区，支援妇产科医院。
直升机往震区飞了十分钟左右，路过了第一个震区城镇。
众人从直升机舷窗往外望去，看到地面一条绵延了差不多有一公里长的一道闪电一样的裂缝横贯整个县城。裂缝两旁所有房屋均已经倒塌。
其他距离稍远的房屋均有不同程度损毁。
下面有三四处广场，聚满了人群。还有搭建的临时紧急帐篷。人群在广场排着几队长队，在领取什么物品。他们听到天空的轰鸣声，看到天上的直升机，好多人都在向上张望，或者挥手。
废墟般的县城内街道上，傍晚已经开始变黑的天空，街道上搜救的人们拿着手电筒，电筒的光来回照射，还有人站在废墟顶弯着腰，应该是正在挖掘残骸，救援被掩埋的人群。
比想象中更写实，看起来更平静，但更真实，毫无情绪渲染的地面图景，把直升机上所有人都给震到了……
众人都默默看着舷窗外，没有人说话。
这时候突然飞机轻轻颤动了几下，幅度不大，但飞机就好像被一只大手给抓住了一样，飞机颤动了几下后恢复了平稳。但飞机上的人向下看，看到地面好像电影特技场面一样被从南到北轰炸了一样，从南面的房子开始冒出烟尘，震动，烟尘和震动迅速向北面传递过去，所有建筑依次再次摇动坍塌涌起灰尘。
地面停放的汽车随着震动好像玩具一样，来回大幅度地摇摆，让人看了心惊肉跳，又觉得一切都好像是假的，汽车不是钢铁做成的，而是一个一个轻飘飘的塑料盒子。
地面的人们也从南到北，随着震动依次开始尖叫奔跑，或者趴到地上。还有人被震动甩动，摔倒在地面上。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后，停下来了。地面扬起的灰尘越踊越高，笼罩整个城镇，然后再慢慢停止，开始消失。
好多建筑浓烟涌起，开始着火。地面的人们喊叫奔跑，或者跑往避难的地方，或者着火的地方，还有些人呆呆站在原地，还有好多人站在原地痛哭，小孩子的尖叫和女人的哭声清晰可闻。
直升机飞过了那片城镇，开始爬高跃过前面的山区，大片的绿色树林，直升机沿着山谷往前飞去。两旁山谷到处可以看到地震震塌的山坡裸露出岩石，还有不少石块正在往下滚动，冒起烟尘。
直升机又飞行了大概十分钟，突然前面群山包围之中，出现了一小块狭长的盆地，盆地之中建筑几乎都倒塌成了一片瓦砾，到处都是粉尘和浓烟，只有几栋建筑还挺立在原地，但也东倒西歪，墙壁裂缝，大片破损的屋顶和墙壁。
飞行员喊道：“我们到达千川县了！即将降落！”
大家透过舷窗往外看，看到千川县盆地唯一向北有一条公路，是沿着山坡开凿出来的，在群山中蜿蜒曲折向前，中间好多地方都已经塌方，整个路基都掉落到山谷之中，还有好多路面都被塌方的巨石堆满堵住。
公路在千川县入口的地方有一大块空地，好多人都聚集在那里，那些人看到直升机飞过来，都站起来兴奋的向直升机招手喊叫。
地面远处空地已经有好几架直升机降落，有当地的居民，穿着制服的民警，还有武警和救灾部队的人正在往下卸载物资。
直升机轰鸣着慢慢降落，刚刚降落稳，直升机螺旋桨还没停止旋转，就有民众跑过来，满脸是泪水和灰尘，大声喊着：“大夫来了！快救命！家里老人犯心脏病了！”
还有人抱着只有几岁，浑身是血的小宝宝冲过来，哭喊着，扑通跪倒在地上。
直升机舱门一打开，所有人都下了飞机，神内的医生和新生儿科的曾强立即就去抢救那两个人。
地面有一个浑身灰尘，穿着民警制服的同志跑过来，大喊：“有没有妇产科医生！有没有妇产科医生！”
叶磊听到喊声，立即跑过去，对那个同志喊道：“我们是妇产科医生！”
那个同志冲过来，和叶磊握手。叶磊看到他左侧脸上一大条自上而下的长口子，血水混着泥土，身上衣服好几个地方都被扯开了口子，狼狈不堪。
那个同志大声喊道：“可把你们盼来了！我是三集派出所的民警叫张宽！三集那边我们的妇产专科医院缺人！你们快跟我去！来不及了！”
张宽说着话，已经几乎带着哭腔了：“我这有车子，你们有什么医疗用品，我们给你运！快去快去……”张宽说着，转身跑向远处一辆车顶瘪了塌陷了一大块地桑塔纳警车，去开车门，上车往这边开来。
叶磊答应一声，跑回去和武警指挥同志沟通，指挥的同志命令卸货的武警先把妇产科所用的物资还有常规医疗用品和药品往桑塔纳那卸车。
但车子太小，装不下那么多人。
张宽对远处的人群喊道：“谁有车子！往妇产医院送东西！过来帮忙！”
立即有四五个人都起身，去远处取车子，然后过来帮着运东西。
人多力量大，很快所有物资都装好，组成了一个五辆车的小车队，有兰德酷路泽，有破旧的老北京吉普，还有五菱宏光，还有一辆有年头的长城皮卡，加上警车，迅速向妇产科医院开去。
叶磊刘青他们四个人挤在桑塔纳车里。路面到处都是破损和坑洞，之前下过雨，地面异常泥泞，车子剧烈颠簸，但仍然开得飞快。
叶磊问：“张同志，医院情况怎么样？”
张宽一听到叶磊问题，眼泪就流出来了，抹了一把眼泪，说：“叶同志，医院建筑很结实，只是裂缝了，还有几个屋顶塌了，但房子还在。但是现在断水断电，还有好多外面受伤的孕妇，还有孩子都被送过来了。缺医少药，医生也不够用。医院对面有个学校，现在他们在学校对面弄了个临时避险的地方，所有人都在那。你们看外面的天……”
张宽一说到这里，几个人都往外看，看到天空再次开始阴云密布。
“地震后一直在下雨，但是大家也不敢在屋子里。这好不容易晴了两个小时，这眼看着又要下雨。咱们大人怎么都能对付，这孩子和孕妇……你们来了就好了，你们来了就好了！”
叶磊一边听着张宽说话，一边不住地点头。
四个人透过车窗往外看，到处都是坍塌成一堆瓦砾的房子，一片一片的废墟，好多房顶都有人在往下挖着刨着，还有好多人撕心裂肺地哭喊。
不到十分钟，车队鱼贯着爬上一个小山坡，山坡路两边左边一个四层的白楼，上面挂着牌子：“千川县妇幼保健院”，右边一个铁栏杆围成的操场，中间是一栋二层不大的小楼，小楼入口旁挂着一个牌子：“千川县红领巾希望小学”。
两栋楼都基本完整，只有外墙墙皮脱落。
好多小学校里的人看到车队过来，都跑到了路边，好多人都激动的满含热泪。
张宽把车子一停，好多人喊：“张警官！是不是援助来了！”
张宽拍手高喊：“大家安静！听我说！听我说！”
众人安静下来。
张宽拉着叶磊的手，高喊：“大城市来的妇产科叶医生！还有好几位同志！来支援我们了！外面的援助！政府和子弟兵用大直升机给运进来了！”
众人立即欢呼和鼓掌！好多人都激动的哭了起来。
张宽立即再喊：“大家能动弹的！都赶快来帮忙！这车上都是医疗器械和装备！后面那辆长城运了个柴油发电机！大家都动把手！把发电机抬进去！都小心点！”
众人答应一声，分头去搬东西。
这时候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跑过来。
张宽一看，立即对叶磊说：“叶大夫，这是我们妇幼保健院的孙院长！孙院长！这是北京来的几位同志，叶大夫，刘大夫，徐大夫，林大夫。”
孙院长浑身上下白大褂几乎都被泥土和血迹染成了深灰色，和叶磊他们握手，叶磊问他现在的情况。
“现在一共有八十七个孕妇，马上要生产的有五个，特殊情况需要手术的有两个，马上有个高龄产妇需要剖宫产，还有两个开了宫口。已经生完需要护理的宝宝七个，还有一些受伤的群众也送到这里来了。没有水，没有供电。我们搭了个临时手术室。”
“你们有几个医生护士？”
“现在还在这的，有五个人。”
“医院就这么几个人？”
“到处都是受伤的，我们的医生分散到各处去抢救伤员去了。”
这时候孙院长后面的同志突然哭着说：“我们有四个医生和护士，地震时候在家轮休，之后就联系不上了……他们可能已经……”
孙院长立即回头训斥道：“你和北京来的同志说这些干什么！”
那个同志低头抹了抹眼泪。孙院长眼圈也红了。
叶磊和孙院长说：“这样，你先领我去看最危机最需要照顾的那几个产妇。刘青，你和这位同志先把所有产妇都登个记，基本情况先摸一遍。萍萍和浩浩，你俩帮着群众组装准备医疗器械。然后过来帮忙照顾病人和手术。”
大家立即分散开忙了起来。在暴雨前，又有几架直升飞机带着救援物资陆续赶到。妇产医院这里架起了军用医疗帐篷，建立起两个临时手术室。
同时发电和净水设施也很快搭设起来。
医疗物资和医生赶到后，本来焦急的产妇和家属们情绪稳定下来。当天夜里叶磊他们做了两例剖宫产手术，均很顺利。
有一个高龄产妇发生癫痫，还有高血压症状，叶磊他们为安全起见，给她简单处置后让她乘坐直升机转院到成都。还有两例顺产的。
其他孕妇的情况他们也都做了摸底记录，情况都还好。主要是情绪沮丧和受到了惊吓。
另外周围受伤群众也纷纷赶来寻求医疗援助。叶磊刘青林萍萍徐浩浩他们四个再没有手术的时候也不停地给患者做应急医疗处置。
很快天亮起来。当地还是余震不断。后半夜一点开始，天空又开始降下暴雨。公路还没有打通，空中援助暂时被迫中断。
但暴雨预计中午停止，各方面情况都在逐渐好转，一切都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