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欢而散
上午九点，当地群众给叶磊他们送来了方便面和火腿肠。按照之前到达前上级要求，叶磊他们不可以拿当地群众任何东西供自己使用的。但民警张宽和妇幼院孙院长都说：“你们吃了，群众安心。只是一碗面而已，群众想要感谢你们。”
叶磊他们很感动，还是答应了。
他们吃面的时候，孙院长接到电话，是镇长打来的，说临时医疗点人手不够，妇幼院这边能不能再抽调几个大夫过去帮忙？
孙院长和叶磊说了情况。
叶磊喊来林萍萍和徐浩浩：“你俩去支援吧，孙院长派人给你们送过去。”
“行！”两个人虽然一宿没睡，但干劲挺足，“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叶磊说：“过去后，先向那里总调度报个到，然后要听他们人员调配，不要擅自行动，提高效率。还有，你们的专业不是急救，简单包扎处置可以做。没有经验的重症重伤，不要擅自下决定，给更有经验的医生。不要逞能，要以伤员利益为第一。”
林萍萍和徐浩浩点头答应了，然后拿着面桶，都吃了一口，一边嚼着一边上了民警张宽来接人的车。
刘青看着他俩走的背影，说：“都说现在年轻人不着调，但我看关键时刻需要他们认真的时候，他们一点也不差，感觉还挺靠得住的。”
叶磊说：“我们年轻的时候，不也被人说一代不如一代吗。其实怎么可能倒退，肯定一代比一代更强。而且年轻人精神头也旺盛，你看他俩熬一宿，一点事也看不出来，和睡一宿好觉一……”
也累刚说到这里，突然看到暴雨中，两个人抬着个门板做的简易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浑身都好像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叶磊说：“又一个重伤员，过去看看。”
两个人放下刚吃了两口的面桶，就往他们那边跑过去。
到了近前，叶磊低头看那个伤员，三十多岁一条汉子，浑身虽然全是泥水，但没看到出血受伤的伤口，四肢也都完整，问道：“伤员什么情况？”
那个伤员睁开了眼睛，泥水糊住的脸上也看不清表情，看到叶磊身上的白大褂，喊道：“大夫，你是妇产科大夫吗？！”
“是！”
那个人立即强撑着要坐起来，叶磊立即蹲下来，和身旁其他几个人把那个人扶起来，那个人说：“大夫，快去救命！快去救命！”
“哦好，你说，是什么情况？！”
“我就是摔了一跤，腿砸到了，没大碍。我们村路塌了。我妹妹怀孕的，早上刚被挖出来，腿被房梁压了，好像要生了。你们快去看看。看看。”
“你们是哪个村的？”
“上河村。”
“孕妇受伤情况？”
“地震的时候她在厨房做饭，没压到别的地方，就是压住了小腿，挖出来的时候说话什么的都正常。但房梁太重，我们一直抬不起来。她出羊水了，好像要生了。大夫！”那个人一把抓住叶磊的胳膊，“求求你们，快去救命啊！”
“上河村在哪？”
有旁边的人说：“这里东北跨过两座山就是。”
“你们谁认识路？能领我们过去？”
那个人还有两个人一起答应说：“我们认识路。”
叶磊对那个人说：“你放心，我们现在立即出发。”
“可是外面的大雨……那山坡泥土……”
“你能过来，我们也能过去。放心。”
叶磊抬头，说：“麻烦你们谁去找一下前面救助站的徐浩浩大夫，让他赶快回来。我和他一起去。”
刘青说：“我和你去不行吗？”
“你是女的……”
刘青说：“我说我行！我和你去。”然后刘青和那个人说道，“还是麻烦你们去那个救助站，把徐大夫和林大夫找回来，让他们在这盯着顶我们的班。”
叶磊看着刘青：“青青，你……”
“你还费什么话，赶快跟我去拿急救的东西去。”
五分钟后，两个当地人，加上叶磊刘青，都披了雨衣，先坐车往前走了大概半公里，前面路塌方，他们都下车，开始爬山绕过塌方路段往前走。
山路异常泥泞，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上攀爬。
叶磊和另外两个人都背着箱子，刘青轻装前进，一会几个人都已经满身泥水。
叶磊关心的问刘青情况怎么样？
“不要瞧不起我们女同志好不好。”
“这不是各有弱项吗？那要是绣花的话，我还不行呢。”
“性别歧视……你……哎呀！”
刘青在前面，突然脚底一滑，整个身子往后面坐下去。
刘青心里一惊，连忙伸手拉住旁边的一棵树，但一只脚往后一蹬，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就听到叶磊在后面一声闷叫：“哎呀我去。”
刘青连忙回头，看到叶磊手捂在下面：“这话真不能……哎呀……乱说。”
刘青脸一红，问：“你没事吧？”
“应该不会影响择偶。哎呦……”
刘青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让你瞎说话，活该。”
又在暴雨中走了半个小时，四个人都已经精疲力尽，但好歹重新上了山顶的盘山路，他们刚一上去，就看到一辆破旧的五菱小面等在路上，车上坐了一个人，一看到他们，立即发动车子开过来，到了近前，降下车窗子，问：“是大夫吗？！”
叶磊答应道：“是！”
“可盼到你们了！快上车！”
四个人连忙上车，把车门一关上，终于摆脱了没完没了的大雨。几个人都如释重负，同时感到一种虚脱了一样的疲惫。
车子发动后，司机猛踩油门，车子向山顶走去：“村里人都急到不行了！梁也抬不起来。那孩子眼看着要生了。谢谢你们救命！”
车子过了山顶，开始往山下开，开得飞快。
“还有多远？”
“还有五六分钟就进村子！”
车子剧烈颠簸。叶磊看着窗外，窗外到处都是倒伏的大树和滚落的巨石。
突然一只手伸到了叶磊面前。
叶磊转头看，看到是刘青在对自己微笑，伸过来的手里拿着一张湿巾：“擦擦脸。”声音很温柔，和平时不一样。
叶磊接过来，擦了两下。刘青又给那两个当地人也拿了湿巾，然后转头看叶磊，低头又抽出一张湿巾，在手里慢慢重新叠好，开始给叶磊重新擦脸，特别的细心，眼睛里满是关怀的眼神，仔细的看着叶磊，表情中带着一种……带着母性光环一样的温暖……
叶磊突然感到不好意思了，也有些心动……
叶磊看着刘青，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问刘青：“你是不是喜欢我？要不然，我俩回去后，尝试着谈恋爱吧。”
但这么说会不会很突兀啊？车上还有别人……
“这下好了，你伸手，我把你手也擦擦。”
“手就不用了吧。我这……”
叶磊一边说着，一边看旁边的那两个当地人。
刘青转头看那两个人，才发现那两个人尴尬的在看着他们俩。其中一个人说：“你们两口子真恩爱。”
刘青：“啊？……”
叶磊说：“呵呵，刚结婚不长时间。”
“哦。能娶到这么好的老婆，好。”
叶磊和刘青都尴尬的对那个人笑。
刘青把嘴凑到叶磊耳朵旁边，小声说：“谁和你结婚了……占我便宜。”然后手悄悄伸到背后，用手指狠狠拧叶磊侧腰的肉。
“那你们有孩子了吗？”
“有计划！还没实行啊。呵呵……哎呦！……”
刘青一听到叶磊越说越扯淡，又用力在叶磊侧腰拧了一下。
但刘青，心里甜滋滋的。
三分钟后，车子进入村中。这个村子房屋都比较破旧，有一部分倒塌。村口已经聚集了一些人，一看到车子来了，都冒着雨焦急的涌了过来。
叶磊他们下车，一个人走过来，说：“是妇产科的大夫吗？我是村子村长，姓石。”
“石村长，那个孕妇呢？”
“就在前面第三家！你快跟我来！”
“好！你们这还有别的伤员需要救治吗？！”
“还有几个轻伤的，都不急！就是这个孕妇，高彩云，着急！”
突然旁边两个男人，一个年岁大的六十多岁，一个年龄小点的和叶磊年龄相仿，一起扑通跪倒在地上，额头对着泥地就开始磕头，咚咚咚。
叶磊、刘青和村长都吓了一跳，叶磊连忙去搀扶那两个人，叶磊说：“你们这是干什么？”
村长对那两个人训斥道：“快起来！你们还想不想救你们家婆娘了！搞这个是做什么！耽搁时间！”
村长又对叶磊说：“这一个是大肚婆的男人，一个是大肚婆的亲爹！”
叶磊把他们拉起来，两个男人脸上泥水混着眼泪。村长立即说：“快去快去！”
一大帮人拥簇着叶磊他们沿着泥泞的村道往前走了两户，到了第三家，立即看到第三家二层红砖小楼，但东侧塌了一半，塌方的那一半已经被人用一大块挡雨的塑料布给罩上，塑料布上面的雨水汇集在一起，哗哗流到地面。
塑料布下站着几个人，还有几个女人蹲在那里围着。
叶磊和刘青快步跑过去，塑料布下的人一看是医生到了，都连忙往后让开，他们原来围着的地方，躺着一个孕妇，脸孔朝天，满身泥水，头侧着看着叶磊他们方向。
左腿在外面，右腿被一根坍塌的巨大的木制横梁压住。木制横梁两边都有大水泥块连着。
孕妇一看到叶磊，脸色苍白，用微弱的声音慢慢的说道：“大夫，救救我的娃。”
叶磊蹲下来，打开急救包先检查她的血压，有些偏低，只有１００＼６０。叶磊回头问：“给她吃了什么东西没有？”
“吃了一点粥，都吐了。喝了一些水。”
“甜水还是普通的水？”
“我们找来的可乐和汽水，也喝了些甜水。”
叶磊回头告诉刘青：“给她扎吊瓶，先补充水分。”然后叶磊又问孕妇，“你感觉被压住的腿怎么样？”
“有些发麻，不敢动，但好像压得不是太紧。”
“是不敢动还是不能动？”
“都麻了，还很疼，麻了感觉不出来。”
叶磊回头，问：“现在距离地震几个小时了？”
村长在一旁算了算，说：“快二十个小时了。”
叶磊一听到快二十个小时了，心里猛地一沉……
马上可能就要给孕妇，做一个痛苦的选择……
这时候突然孕妇浑身开始剧烈发抖，露出痛苦的表情。
孕妇男人立即问：“大夫！从早上我们挖出她来她就总这么抽搐，这没事吧？”
叶磊说：“应该是宫缩。孕妇有过癫痫史吗？”
“没有没有！”孕妇父亲立即大声答道。
刘青说：“你们几个女人留下，剩下的男人先出去！我要给他检查！”
村长听到了，立即大声吆喝众人出去。
叶磊想了一下，现在孕妇只是腿卡住了，他们可能还觉得问题不大……但
一会要怎么和孕妇，还有孕妇老公，孕妇父亲说真实的情况……他们要是了解到孕妇的真实情况，能不能控制住情绪，接受这残忍的现实？
也许还有一线希望，可以有个较好的结局……
叶磊想到这里，回头说：“谁发现的她？”
孕妇男人说：“我！地震后我从外面早集和我岳父跑山路回来的，进来后发现我老婆被砸在里面。之后我们找人救她，眼看着就挪不动房梁……实际上最开始我老婆只是脚被房梁卡住了，压住了一点，我岳父说等机器进来，用机器抬。但我心急，看水泥块子也不大，就说几个人一抬就抬起来了！结果没想到，把房梁抬塌了，反倒把我老婆的腿压实了！我真他妈笨！我真他妈笨！”男人说到这里，反手用手抽自己嘴巴。
岳父连忙挡住，说：“你别这样！你也是为她好！爸不怪你。再说现在压的也不是很紧，一会救出来，养一养骨头，没事的。”
孕妇也说：“老公……我不怪你……你别……”
刘青这时候检查完孕妇产道，抬头说：“刚才是宫缩，已经开了七八指了，要生了。”
孕妇父亲立即说：“要生了！那我们再试一次，把她先抬出来吧！”
叶磊说：“不能动。谁也先别动房梁。”
孕妇老公立即点头说：“爸，大夫说得对，不能乱动。大夫有办法，我们听他的！”
叶磊站直了身子，想了想，马上就要生产了，会不会有问题……
叶磊对刘青招手，说：“青青，你过来。”
刘青心里大概也已经有预计，情况可能非常非常不好。但在这些满怀希望的人面前，刘青不敢表露出来，看到叶磊叫自己，刘青也起身。
叶磊把刘青小心拉到一边，刘青说：“你怎么看？”
“先要判断一下压迫的程度。但梁下的情况我们看不到。”
刘青抬头看天，暴雨丝毫不见减弱，倾盆一样的大雨浇到雨棚上。
刘青说：“没有其他办法判断严重程度吗？”
叶磊低头想了想，说：“我有个办法。”然后叶磊向刘青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到孕妇老公那里。
那些人看到刚才叶磊和刘青商量的时候，两个人都阴沉着脸。大夫表情这么严肃，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只是压到了腿，抬起来就完了。
大夫到底担心什么？
他们看到叶磊走过来，孕妇老公连忙过来问：“大夫，没什么问题吧？”
“我问你一个问题。这二十多个小时，你老婆撒过尿吗？”
“哦有，撒过两次，还有大便过一次，我给收拾的，都用卫生纸擦干净了。”
“尿的颜色呢？”
孕妇老公犹豫了一下，说：“前两次是正常的尿，最近的一次有点红。”
“有多红？”
“挺红的，是那种深红色。”
“你喝过咖啡吗？是不是和咖啡的颜色很像？”
“……是。”
“这种颜色的尿有几次了？”
“有两次了吧？……”
叶磊心不住地下沉……自己最担心的情况……
刘青在一旁听着叶磊和孕妇老公的对话，心情也一下沉到了谷底。
“大夫！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叶磊想了想，说：“你这样，你先别急，我们商量一下。”
“商量？你们商量什么？！”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叶磊没有回答孕妇老公的追问，只是对他微笑了一下，转身对刘青做了个手势。
刘青会意，立即随着叶磊走到稍远点的地方：“现在怎么办？”
“她的腿保不住了。需要截肢。但我们现在的东西不够。”
“那孩子呢？”
“孩子就这么生。”
“这么生的话，她万一坚持不过这个过程呢？还有你需要告诉他们真实情况……”
“要想要孩子生下来，还要孕妇保持生存意志，我们是把全部情况都说出来，还是先隐瞒一部分？”叶磊问道。
“……”刘青看着叶磊，眨了眨眼睛，说，“你的意思是说……”
“这样，你去找村长，我和村长谈。”
“和村长谈什么？”
“告诉他立即联络外面，这里有人需要截肢，需要医疗器械。让他们赶快想办法支援。我们先给产妇接生，不要说情况，等生产结束后，我们再告诉他们产妇的真实情况。”
“家属会不会觉得我们骗他们？”
“也许吧……但我们要尽最大努力，保住产妇和孩子的命。一切都照实说，我们没有责任，但可能立即就会摧垮他们。”
“产妇活下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很小……但有一点希望，我们也要尽全力。有时候，老天爷决定人生死的时候，也会看我们的决心。”
刘青抬头看着叶磊，叶磊也看着刘青。
刘青看着叶磊。叶磊是自己喜欢的男人。他这个时候那种有主意又有担当的样子，快把自己迷死了……
他显得这么有力量，有安全感……
好可靠……
但这一切……要熬过去……
对！叶磊说的对，和产妇孩子的命比起来，他们撒谎可能承担的风险屁都不是。
刘青用力点了点头：“好！有责任我们一起承担。”
“那好。我去找村长，你去和家属谈。”
“好！”
叶磊说完，用手护住头顶，挡着雨往院子外村长他们跑去。
刘青转头，向孕妇哪个方向走去。
刘青刚一过去，众人都围了过来，孕妇也看向刘青的方向。
孕妇老公问：“大夫，怎么样？没问题吧？那个男大夫怎么走了？”
刘青笑着蹲下身子，和孕妇靠近，让她也能听到自己的声音，然后笑着说：“你们不要担心。”刘青把手放到了孕妇的胳膊上，低头对孕妇说，“我和叶医生商量了一下，我们评估你的腿不是被压住了吗？但情况还算好，不算严重。同时你已经开始宫缩，有了生产的迹象。所以我们要做个选择……”
“选择？”孕妇紧张地问，“什么选择？”
“你不要紧张，不是什么大选择，就是我们还是继续等救助把你从房梁下给救出来，还是我们在救援设备来之前，就先让你把孩子生下来。”
“那大夫……”孕妇老公也蹲了下来，问，“那你们是怎么决定的？”
“我们俩评估了一下，还是觉得你老婆的情况，先生产，然后再救援可能更保靠。这样对孩子更安全，一会抬房梁的时候我们也更方便操作机械。”
“哦哦哦……那我们就放心了。刚才我们看你们两个医生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都还有点担心是不是要出什么问题……”
“怎么会……你们放心吧，我们肯定保证你们孩子和孕妇都安安全全的，顺利过关！”
“我们相信你们！大夫！只要孩子和我老婆的腿都能保住，那就太好了！要不然之前是我说要挪房梁，结果把房梁给弄压得更实，让你糟了这么大的罪。这你和孩子要是有点闪失，你让我可怎么活……”
那个男人说着话，眼泪又掉落了出来。
孕妇连忙说：“你别哭……你也是为了我好……我腿虽然有点疼，但我精神着呢……就是有点累……告诉你和医生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刘青和孕妇老公，还有孕妇身边围着的几个女人都看着孕妇。
孕妇略微抬头，艰难的看着自己被压住的腿的方向，说：“我刚才，好像又能感觉到我右脚的小脚趾了。好像脚趾还能动弹呢。”
孕妇老公立即兴奋地说：“那就是神经没断！只要神经还在，肌肉压住了，抬出来后缓一缓，那就问题不大！肉不怕压，就是神经重要，对不对大夫！”
刘青看孕妇和她老公的互动，就能看出来，这对夫妻，感情是真的好……彼此都那么相信和关心对方。
刘青心里感觉好像刀剜的那么难受，但还是努力挤出笑容，点头说：“对！所以你们要有信心！回头好好养养，大胖宝宝抱着，一家幸幸福福的，团团圆圆的，但现在，咱们先把孩子努力生下来，你行不行啊？！”
孕妇脸上现出对刘青描述的那种生活的向往表情，伸手，一手拉住自己的老公，一手拉住刘青，说：“我行！大夫，我行的！”
“那好！那咱们说定了，叶大夫去找村长，找人下山去赶快给要出生的宝宝弄点必需品，再找点热水和保暖的棉被，一会你们大家听我和叶大夫的安排，帮帮忙，把宝宝顺利生下来。”
众人都充满信心的答应了。孕妇的老公说：“你爸还在外面担心呢。老婆，我去找你爸说一下情况，告诉他你和孩子都没问题。让他放心！”
“那你快回来！”
“大夫，我老婆生产的时候，我在旁边行吗？”
“不只是行，而是那样最好了。”
“那好！那我立即就回来！”说着，孕妇老公起身急急忙忙就往外跑去。
刘青也站起来，看向叶磊的方向，看到叶磊把村长叫到了一边，正在说话。
“你是说，她不但腿要锯掉，而且她的命，保不保得住，也很难说？”
叶磊深吸一口气，慢慢点了点头。
“为什么！？这个腿严不严重，不是要挖出来才能看吗？天亮时候她还说还有感觉，怎么就保不住了？一定要锯掉吗？”
“这种情况，有个学名，叫做挤压伤综合症。”
“挤压伤综合症？这是个什么意思？有这么厉害吗？！”
“简单的说，就是挤压后，被挤压的位置会出现血管压迫，导致供血不足，就会开始坏死，肌肉也开始溶解。”
“这个我理解，这手指头按时间长了还会发紫。”
“嗯，坏死的时间长了，坏死的肌肉会感染发炎，就会开始分解成很多有害的细胞分解物，这些分解物很危险，如果循环到全身，很多脏器，比如肾脏肝脏，还有心脏，都会发生急性衰竭。”
“但我看她，好像没事吗！出了虚了一点，连发烧都没有。”
“那是腿被压住，腿部循环不畅，血供不进去，同样的，坏死的细胞和毒素，也出不来。所以现在身体看起来，还没有事。但一旦她腿上的压迫消失了，血通了，那些东西立即就会流遍全身，就可能导致她急性炎症发作。可能心脏骤停，也可能发生急性器官衰竭，突然死亡。”
“那只要压住时间长了就会出这么大的事情？”
“这也要具体看压迫的位置和程度，综合判断。四个小时以上的压迫，都很危险。”
“四个小时？哎呀，她老公在地震刚发生三个多小时的时候，非要挪动那个梁子，结果一下压严重了。会不会就是那一下。”
“你不要和他们说，我和刘大夫商量的结果，是先瞒着他们，先让他们有信心把孩子生出来。这么艰难的情况，产妇的生存意志非常重要，甚至会决定成败。”
“那有没有可能，虽然压得时间长了，但她也没事呢？”
“本来……”叶磊深吸一口气，释放压力，然后说道，“本来我也抱着这一丝希望，希望没有事。但刚才我问过，孕妇被压后已经有几次排尿，前两次排尿颜色性状还算正常，但后两次出现了进行性加深的酱油样尿液，这是已经产生重度肾损伤的信号。她可能已经开始出现重度高血钾症。实际上不只是截肢的问题。而是她一旦脱险，我们必须立即将她送到能进行血液透析的医院进行透析抢救，这样，她也许可能产生一丝生还的希望。”
“那是什么意思？就是救出来，也未必能活？”
“……”叶磊没有回答，用沉默默认了。
“那……那……这可怎么办嘛！”
“孙村长，这事你要保密。”
“哦哦哦……我懂了我懂了。你是要保孩子的命，也要保孕妇的命，还要让她男人不要觉得自己害死了老婆……那我现在怎么办？是不是要派人立即下山？”
“下山，和山下救助队说明情况，带截肢的医疗设备上来。还要派直升机来。”
“可是这大雨……就算上级能派直升机来，雨不停能飞来吗？必须要直升机？”
“这离医院太远了……我们要等直升机到了后，才能截肢。”
“那孩子你们现在就让她生？”
“对……看到孩子，也能提高产妇的生存意志，希望她，能过得了这一关！”
村长痛苦的叹了一口气，突然伸出手，和叶磊握手：“叶大夫，你们这是菩萨心肠。他们夫妻俩，是村里有名的好夫妻啊……这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嗐……”
村长说着，抹眼泪。
“孙村长，你也要控制情绪，别让他们看出不对劲。”
“哦这个我知道，我知道！那我现在就去找人！其他的，拜托你们了！”
那个女人顺利产下一个女婴。女婴身体健康。
宝宝的顺利诞生，让所有在场的人欢欣鼓舞。
宝宝产下的同时，老天爷也仿佛听到了宝宝的哭声，雨同时停了。
雨一停下，紧急救援临时总部立即派了一辆直升机过来。
同时，带了急救设备与截肢设备。
众人听到产妇需要截肢的通知，都是发懵的状态。
特别是产妇本人，还有产妇的父亲，还有产妇的老公。
女人一完成截肢，只清醒了一会，就突然陷入深度昏迷，被紧急送往成都方向医院，展开急救治疗。
叶磊和刘青下山的时候，村民们都已经了解了他们之前的故意隐瞒，但人们对他俩仍然只有感谢，没有一点埋怨和不理解。
后续地震救援又展开了三天。叶磊和刘青中间得到了消息，产妇还是不幸死了，紧急抢救了一昼夜，仍然无力回天。
得到消息的时候，是从医院来的其他医生，替换他们下来。叶磊和刘青坐到车里，叶磊打电话给救援队指挥部，询问的。
叶磊简单的复述了电话的内容。刘青还算平静地听了。
叶磊之后挂了电话，两个人都麻木的看着窗外，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突然叶磊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拉住了。
叶磊低头看，看到是刘青，刘青把叶磊的手环绕着她的后背，给拽了过去，又从另一边给拽紧了，然后刘青把头轻轻靠在了叶磊的肩膀上。
叶磊柔声地问：“你怎么了？”
“你搂着我行吗？你让我哭一会，我想哭。”
“……嗯。”
刘青把头用力埋进叶磊的臂弯里，无声的开始啜泣起来。
叶磊把刘青搂得紧紧的，没有说话。
回到北京后，刘青突然开始发高烧，连续烧了两天，血检细菌感染，菌血症，有轻微的感冒和肠道症状。
刘青被收治入院。
一个人北漂大龄女青年的痛苦，没有家人在身边陪伴，不敢告诉远方的父母怕他们担心。
自己所有的女性朋友都几乎已婚，最好的也就是来看一眼，没有人没法更亲密的关心刘青。
住院的第一个晚上，接到消息的妇产科几个医生护士都过来看了刘青。大家都说刘青病得这么严重，主要的问题还是出在这次支援的心理冲击上。
那台山顶村子里的手术，产妇生产时求生的欲望，充满希望看着自己孩子的表情。
后来救援队来后，知道要截肢的震惊，第一时间对刘青和叶磊欺骗的表态，理解和包容。
后来接到产妇死亡消息时候，刘青内心无法宣泄的痛苦。
护士长开玩笑说刘青：“青，你不是一直担心自己胖吗。这回好，你都快有林黛玉一样的美感了。”
刘青自己之前照镜子，也发现自己从支援回来，瘦的厉害。照镜子的时候，终于镜中出现了自己盼望已久的巴掌小脸，苍白极了，但也美极了，还带着自己看了也心疼，也忍不住喜爱的痛苦和憔悴。
自己这一段的折磨，让颜值走向了巅峰，当然，胸也从Ｃ＋减到了Ｃ。
众人都赞同护士长的说法。
刘青对众人微笑。
曾主任说：“这一次你和叶磊，还有林萍萍和徐浩浩都表现得很好，我今天听到院办的消息，要给我们妇产科记集体二等功一次。另外你们个人，都会获得表彰。之后可能还要派你们成立宣讲团。”
刘青看着众人，看了一遍，没看到叶磊。
护士长心细，看到刘青扫来扫去的眼神，就问：“青青，找叶主任呢吧？”
“……啊？没有。”
众人都看着刘青，脸上带着我们都明白的微笑。
护士长说：“我们一起来看你，也顶不上某些个关键的男同志一个人的关怀有用吧？”
众人立即哄笑。
“你胡说什么……对了，叶磊怎么没来？”
叶磊这个混蛋，从回北京在机场分开的时候开始，自己就再也没见到过他人！
众人一听到刘青的问题，脸上的笑，都收敛了，没有人回答护士长的问题。
刘青立即感觉不对劲，问：“怎么了？怎么你们都这个表情？”
大家还是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低着头，不说话。
刘青看了一圈，最后看到徐浩浩，问：“徐浩浩，你告诉我，叶老师他怎么了？”
徐浩浩愣了一下。
林萍萍在徐浩浩身后轻轻拽了徐浩浩一下，又给他使了个眼色。
“林萍萍！你在徐浩浩背后搞什么小动作！递什么暗号呢！徐浩浩！你快回答我的问题！”
徐浩浩看了林萍萍一眼，为难的表情说：“刘老师，您听了别着急……叶老师他……”
“你吞吞吐吐的干什么？！叶老师他怎么了？你快说！”
“叶老师他……他……”徐浩浩说了叶磊的情况。
刘青大吃一惊：“什……什么！？”
叶磊回京的第二天，医院准许他休假。
叶磊知道刘青心情不好，盘算着找刘青出去玩，散散心。
同时叶磊还有个想法，再观察观察刘青对自己的态度。
态度差不多的话，就把刘青拿下吧。
大家也都挺大岁数了，差不多就不耽误时间了。
为了约会，叶磊先去麦德龙买了烧烤架和木炭，引子。又找了附近自己爱吃的一家串店，买了牛羊鸡肉馒头片若干，又管朋友借了车，带着这些东西直接去了刘青公寓楼下，准备突然出现，给刘青个惊喜。
刘青当时正在楼上寻找老姑娘孤独痛苦的状态，心里正盼着情郎突然现身，让自己大哭一场，然后下决心献身，确定关心，顺便晚上过个幸福的性生活的状态呢。
叶磊拿出电话，调出刘青的号码，刚要拨号。一个陌生的手机号先打了过来。
叶磊按了接听键：“喂你好。哪位？”
“叶主任，我是佟伟民。”
“哦哦，佟律师。你好你好。”
“你好。是这样，咱们长话短说。我和你们医院的高律师最近为你的案子沟通了一下。他们的代理律师姓宋，你还记得吧？”
“记得。”
“我们约了这个姓宋的几天了，这小子比较阴，借口产妇和家属那边意见不统一，不肯和我们谈。我今天通过律师协会我一个朋友，副会长，找了他。大家都是律师，这点面子他还要给，姓宋的松口了，刚给我打了个电话，牛哄哄的说下午一点可以和我们见一面。”
“哦，谢谢你，佟律师。我这点事情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这是帮你忙，也是因为医疗领域纠纷现在也是国家重点关注的未来一个领域，毕竟这一块直接和老百姓的利益相关，而且相当复杂。我其实也有私心，想开拓一下这个领域。”
“那也要感谢你。我们医院的律师和我提起过，能请到你，是我的幸运。而且之前你老婆和那些工人的纠纷，你解决的方式，真的让我开了眼界。”
“咳……过誉了。等案子解决了你再夸不迟。这样，咱们先说正经事。”
“哦佟律师，您说您说。”
“我的意思是，这次我们会谈，你最好也来一趟。你要是下午没事的话，能过来吗？我们约的是ＣＢＤ环球金融中心。姓宋的在那办公。”
“中午一点？”叶磊抬头又看了一眼楼上刘青的公寓窗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磊好像看到了刘青身影，在窗口晃了一下。
“对。”
叶磊又看了一眼自己借来的车子后座上，堆着的烧烤用具……美好的期待中确定关系的下午……和刘青一起……
“没问题，那我五十到大堂。”
“好，我们到时候见！”
叶磊回家，换了一套正装西裤加正式一点的Ｔ恤衫，然后随便买了块面包，打车去了ＣＢＤ。
十二点五十，叶磊到了环球金融中心。佟伟民和高律师已经等在那里。几个人握手。
叶磊问：“今天要我来，需要我做什么？”
“应该基本上不用你开口。但我不知道那个产妇葛红玲和家属会不会出现。如果双方有争执，对方对任何细节的描述，你觉得与事实不符，你可以立即与我沟通。记住，你不要直接反驳他们，只悄悄告诉我细节就行。我们今天，先看看对方开出什么条件？是否能直接和解。”
高律师也和叶磊握了握手，说：“我们来之前，和院办沟通过，对方开出的经济条件，如果还能接受的话，我们准备接受。避免社会影响和对医生的冲击是我们的第一要务。”
“……谢谢你们。”
佟伟民看了一眼左腕带的宝玑表，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上去吧。”
五分钟后，三个人到了十三楼，出电梯，左边第一间办公室挂的牌子是“北京宋吕律师事务所”。佟伟民说：“名字里的吕字，是以前这里刚开办的时候一个姓吕的民事律师，也是宋律师的合伙人。不过两个人最后闹掰了。”
三个人到玻璃门前，按了电铃。
玻璃门砰的一声解锁，然后向两边划开，一个长得有六七分，穿着深蓝色职业裙的前台接待过来，说你好。
“我们约的你们宋律师，一点，麻烦你帮着通知一声。”
“好的。”前台指了一下前台右边的一个小休息区，说，“请你们稍等。你们要喝点什么饮料？”
“不用了，谢谢。”
前台微笑着答应一声，转身进了里面走廊。
叶磊他们三个在小休息区坐好，看着窗外。窗外正对着中央电视台主楼，那个好像悬空蹲下来的建筑。
外面车水马龙。
“佟律师！大驾光临，欢迎欢迎！”那个宋律师出来的很快，面带着热情的微笑，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前台那个女孩。
宋律师走到近前，三个人起身，宋律师和佟律师高律师分别握手，看到叶磊，说：“这不是当事人叶主任吗？叶主任，受委屈了，还麻烦您也亲自跑一趟。”宋律师一边说着，一边也和叶磊热情握手。
佟伟民说：“你这么说不合适吧？你这么说，你当事人听到了，还以为你和我们是一伙的呢。”
宋律师脸部红心不跳，说：“嗨……多复杂一个案子，谁心里没点数，叶主任是为他们好，还是坑他们，大家不清楚吗？再说，我这个人很职业的，感情倾向，一点也不会影响我替我当事人争取他的利益。我同情叶主任归同情，该怎么针对叶主任，我可不会手软。咱们律师，这是基本要求吧？”
宋律师话说的阴阳怪气，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接话。
气氛有点尴尬。
宋律师说：“三位，这不是聊天的地方，咱们进我办公室吧，请。”
宋律师说完，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然后转身往里面办公室走去。
三个人跟在后面。
进了宋律师办公室，是一个写字楼西南角的全视野大办公室，整个西长安街尽收眼底，视线极好。
佟律师说道：“老宋，你这些年，看来在医院这块肥肉上，是没少捞啊。”
“呵呵，法律允许，律师工作也是门生意。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的患者多，我也没办法，总要有人替他们出头是不是。坐！坐！”宋律师又一指前台，说，“昨天那个我打赢三院官司的那个患者家属，是不是送来了一盒新下来的龙井？”
“是的，老板。”
“就冲这个茶。”
“好的。”前台答应了一声，又分别对叶磊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去了。
宋律师指着西南角落视野最好的地方摆放的沙发，让大家坐下。
之后大家互相看着，都不说话。宋律师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样子，脸上带着阴森森吃定了人的微笑，低头不说话。
佟律师咳嗽了一声，说：“老宋，你当事人还来吗？”
“他们？动物园那片批发市场都要迁走，他们正忙着搬他们那些个零七八碎的假冒商品呢，哪有空过这来。”
“那他们不来，咱们就开始谈吧。”
“好，那怎么谈？见面是你们提出来的，你们先说吧。”
佟律师看了一眼高律师和叶磊，低头想了想，说：“行，那我们先说。我们还是想……不用闹到法庭上，咱们最好能私下和解。”
“这样好，我也是这个意思。打官司，费心费时间也费钱。其实这个案子诉状我还都没做呢。当事人葛红玲那边催了我几次，我也都给扛住了。就是为了留着这和解的时间。要是顺利呢，咱们最好连开庭前法院的调停都不用。”
“有共识最好。”佟伟民说道。
“有共识！那你们来，带来的是什么和解条件？”
佟伟民看高律师，说：“老高，你说吧。”
高律师点了点头，说：“宋律师，咱们五院和你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了。咱就按之前有的案子的惯例，这么几条。”
宋律师把身子往后靠到沙发靠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做出无所谓的样子，说：“你说吧，我听听。”
佟伟民和高律师，还有叶磊，看着宋律师嚣张的样子，都有些恼怒。
高律师皱着眉头，打开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打开来，说：“第一条，不追究五院的医疗责任。”
“嗯。”宋律师好像活不起了的样子，从鼻孔里挤出一点声音。
“第二条，不追究当事医生，妇产科副主任叶磊的医疗责任。”
“嗯。”
“第三条，不做医疗鉴定，不申请行政复议，不做取证。”
“嗯。”
“第四条，五院以人道补偿的名义，赔偿患者葛红玲税后十五万元人民币。第五条，葛红玲寻求法律帮助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用，交通费用，误工费用，五院代替葛红玲全额承担。”
“嗯。”
“第六条，以上赔偿为一次性赔偿，葛红玲自愿放弃任何后续追究赔偿，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力。不得再以该事项起诉，追究任何责任。”
“还有吗？”
“就这六条。”
“好。我知道了，你把这个条款交给我，我和当事人沟通后，再找你们。”
佟伟民立即问：“怎么？我们就谈到这？”
宋律师冷笑了一声：“不谈到这，难道还有继续沟通的必要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就拿着这些个条件，我和我当事人，都不好意思开口你知道吗？”
“那你想怎么样？”
“你们这个条款，就是一次性给钱，给够了就完事。但我告诉你们，特别是你，”宋律师说到这里，转头看着叶磊，“特别是你，叶主任。我的当事人在动物园练摊的。这职业不像我们律师人模狗样的，也不像你当大夫那么有社会地位。但就是赚钱这个硬指标来说，咱们，可都未必能干过他们夫妻俩。”
“怎么？他们只要面子？不要钱？”
“钱怎么可能不要？不要这口气出不去。但要钱的同时，他们也要让叶主任付出点代价。”
“什么代价？”
“最开始，他们要的是追究叶主任刑事责任。这没经人家属和本人同意，就在肚子上来一刀，不是个小事。”
“老宋！你这么说是不是有些过分？”
“这不是我说的！是当事人说的。不过我这个人讲良心，好劝歹劝，告诉他们人家也是为了你们健康，手段是过分了点！不过，这心还是好的吗。”
叶磊感到胸口一口怒气，发泄不出去……
自己不救，那个女人连命都没有了！现在就这么反咬一口！这个宋律师说起来，这么理直气壮！真好像自己做了不是人的事一样！
“所以现在他们也不追究刑事责任了。但他们还是要求，要让叶主任不再从事医疗工作，开除医院的职位，同时，还要求取消叶主任的行医执照，我当事人要的，是公道，是要让他们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不在别的患者身上再次重演。要没有医德的医生，不再有祸害别的患者的机会！”
高律师听到这里，猛地站起来，指着宋律师说：“宋律师！咱们都是吃这碗饭的人！我在这里给你个劝告！不是所有饭都随便吃！有的饭，吃多了！会让你人味渐渐吃没！你小心没了人味！变成畜生！”
“诶！高律师！你骂我干什么啊？这些话，不是我说的！都是他们当事人说的！”
“当事人说的？！那两个当事人咱们都见过！他们占不占理是不是胡搅蛮缠他们不清楚吗？！他们不就是想借机会狠咬一口赚点钱吗？！要不是有你挑唆，他们能想到还要追究叶主任的责任吗？”
“我说高律师！你要是非要这么聊天，那咱们就别聊了。”
高律师还要发作，佟伟民起身，把高律师拉住。
高律师愤怒的指着宋律师，说：“伟民！你说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佟伟民说：“发怒不解决问题，先坐下。先坐下。”
高律师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头坐下。
佟伟民看着宋律师说道：“老宋，你开出条件来吧？什么条件？你们能和解？”
宋律师说道：“你们的条件什么都不用改，不追究医院和叶主任的责任，我们同意。赔偿金额加到１００，再有税款和律师费你们医院承担。这个条件你们要是能答应的话，我和我当事人好好沟通一下，和他们压压价，努力让他们勉强接受。你们看怎么样？”
佟伟民和高律师，还有叶磊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一阵强烈的反感。宋律师要价太高了。
“这个价格接受不了。”高律师说道。
“我当事人希望拿到１５０万。我这已经是还没谈，就大出血了。”
“接受不了。”高律师又说了一遍。
“那这样吧，还价我肯定是不能还价了，否则我当事人听到我这么和你们妥协，非和我翻脸不行。反正也不是你们掏钱。你们也只是赚律师费而已。你们不如回去，和你们院办沟通。也许你们院办底线比你们高，就答应了，那不是皆大欢喜。”
高律师还要说话。佟伟民伸手拦住了他，然后说：“二十五？”
“一百。”
“三十？”
“老佟，你别费劲了。一百就是一百，底价。”
佟伟民起身，说：“那行吧，我看也没必要再聊了。回去我们和院办说一声，你也不用和你当事人废话，直接告诉他们，我们和解失败，院方态度坚决，不想私下和解，就想上庭。法院怎么判，咱们就怎么办！”
宋律师眼角一挑：“老佟，想要撕破脸？”
“谁没有诚意，谁心里清楚。我再问你一遍，赔偿能不能降？”
宋律师想了想，眼珠提溜转了一圈，说：“咱们都是这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口价，八十，我找我当事人试试。”
“三十五。”
“七十五。”
佟伟民冷笑了一声，说：“等着开庭吧。我们走。”
宋律师没有阻拦他们三个，谈判不欢而散。
佟伟民开门的时候，那个前台才捧着一个茶盘，茶盘上是一壶冒着香气的茶，还有四个小茶杯。
前台看到佟伟民他们这么一会就要出去，吃了一惊，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进该退。
宋律师喊道：“给他们让开一条路，白瞎了我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