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时过境迁
肖劲的车缓缓消失在暮色中，如果他此时回头，他会看到那精致的窗前立着一道孤独的人影。
邹苒苒几乎咬破了嘴唇才不让眼泪落下来，不让自己喊出那个抑制在心底深处的名字。
——不要不辞而别——
——我会疯掉的——
她听到心上破冰的声音，虽然声音很小，虽然只是裂了一道缝，但她知道她再也做不到像之前那样冷漠死寂了——有一股暖暖的泉水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她竭力抗争却又忍不住迷恋那温暖。
肖劲，这就是你说的折磨吗？
这样爱不得恨不得，到底是在折磨我还是折磨你自己？
一道人影在窗帘后缓缓跌落，夜色无声吞没了她的无助彷徨。
待肖劲回到官邸时，几位来家里做客的夫人正巧离开。
肖劲将外衣递给丫鬟，信步走到母亲身后替她捏肩膀。楚韵香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却还是没有放过追问：“这一天都去哪儿？”
“到陈衍峰的新宅子转了转。”他随口应道。
“快过年了，按照惯例大年初一时，司令府要设宴款待各部要员。场面你是见过的，个中利害也无需我多言。今年是你头一回主持，不可有半分差错。”
肖劲点头应下，“宴会布置的事还得妈您多费心。”
“自家人哪有费心的说法。”楚韵香眉头微皱，“我让你三妹负责宴会布置，这丫头成天地往外跑越发没个大家闺秀的样，不管不行了。”
肖劲不以为然，“新时代了，女孩子活泼些好。”
“那是别家。我们肖家的姑娘若不得体那是要招笑话的。”楚韵香正色道，“都是你这当大哥的给惯的，你不结婚，连带着她也不能结婚。”
肖劲面色一沉，“我想等局势……”
“这天下分分合合哪有稳定的时候。夏家也会出席年宴，夏紫凝必须是我肖家的媳妇儿。”
不容商量的语气，肖劲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母亲的性格他最是清楚，况且就当下形势来看，若有了夏家的支持，于他便是如虎添翼。
身在这样的家庭，他早就见惯了政治联姻。若没遇见邹苒苒，那这场婚礼他毫无异议。
正如母亲所言，感情是这个圈子里最低廉最可以舍弃的东西；可偏偏他遇到了，相遇时的惊鸿，而后交往中的甜蜜让他发觉原来找一个喜欢的人结婚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他相信自己即便没有政治联姻，也能将国家治理好，所以他毅然选择了她，可偏偏命运捉弄。
肖劲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如今别说娶她，就连提及她的名字都是罪不可恕。
书房门便被推开了，他抬头一看原是陈衍峰。只见陈衍峰一身黑白格子西装，头发梳着时下流行的三七分，好个俊俏公子哥。
“我敲门了，你没听到。”陈衍峰见肖劲要皱眉，不急不慢地说道。
肖劲递了杯酒给他，又往自己杯中斟了一些，“你怎么来了？”
“左右也无事，就来串串门子。”
肖劲没应声，显然对他的到来没多大兴趣。见他如此，陈衍峰倒是来劲了，打趣道：“我们肖总司令情绪不佳呀，瞧着不像是忧国忧民，八成是为了感情。”
肖劲好笑峰瞥了他一眼，“你不去城隍庙真可惜了。”
陈衍峰认同地点头，“难不成是老夫人要给你指婚？”
肖劲点头。
“夏紫凝？”
“嗯。”
“妙啊！”陈衍峰拍手赞道，“伯母睿智。夏家是第一商户，且不说暗里的弹药物资，单单夏侯在国会和商界的影响力都能为你省去大半麻烦，好棋。”
知他故意打趣，肖劲懒得接话，闷闷地喝酒。
见他对自己的打趣并无半点兴头，陈衍峰正经了几分，说道：“放眼燕宁，的确没有比夏家更适合联姻的了。你知道轻重的，又何必这样烦恼。”
“我……”肖劲仰头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放不下她。”
她？除了那个性急任性但偏又惹人喜欢的邹苒苒还有谁。
“可她，”陈衍峰忽然心中一紧，“她还在燕宁？”
肖劲“嗯”了一声。
陈衍峰脸色一阴：“你竟敢将她留在燕宁！”
肖劲不耐烦了，“送去哪儿我都不放心，还不如留在跟前。”
“明明就是舍不得，当初就不该帮你。”陈衍峰有些后悔帮他寻假死药了，“那些老狐狸还在找你的把柄，你可要看好她了。”
见他这样愁苦，陈衍峰不禁叹道：“你说你跟立林仗着这样好的身份，却偏偏当起情痴。”
“立林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许烟。”陈衍峰起身准备离开，“他非要娶许烟，穆家上下没一个人答应。这不，他就赖在天乐厅着，要我陪他喝酒。”
肖劲苦笑。
陈衍峰一摆手，“肖总司令，保重。”
陈衍峰走后，肖劲便朝丽水拨了电话。电话响了好久邹苒苒才慢腾腾接了起来。
“怎么这么久才接？”他有些不开心。
“在做饭，没听到。”那头传来怏怏的声音，“有事吗？”
“我这几天恐怕都不能去陪你了。”肖劲有些愧疚。
“好。”利落温顺的回答，全然没有曾经的撒娇活泼，他胸口蓦地一疼。
曾经有一次，他许诺带她去郊游却因临时有事去不了，他刚在电话中说了句“去不了”，她就气呼呼回道：“那我自己去，不要你陪。”
那时的她又任性又爱撒娇，常常气得他团团转，可如今他竟十分怀念她那时的任性。
因为她说，知道你舍不得不理我，我才敢那样任性的嘛；我任性，那是故意闹着你玩儿的，想让你哄哄我嘛；我要真生气的话就不理你了，一句话都不跟你说。
现在的她不任性了，是不敢还是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