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养鹌鹑
“嫂子，都是亲戚朋友的，我不诓你，有人说买得是母鹌鹑，养大了都是公的，没一个能下蛋的，我这个给你的都是母的，再配几个公的，你看成不？”
二喜子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又捏了捏裤兜，没摸到火柴，他扔给潘保一句话：“我到对面去借火柴，你们先挑着。”
潘平看容秀一直不说话，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就听大保这朋友的吧？”
容秀托起一只小鹌鹑，小家伙小黑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看着还挺精神，不知道是不是喂了药，拿回家养一礼拜就死的‘星期鹌鹑’。”
潘平和潘保俩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容秀在嘀咕什么。
“以前我小时候啊，养过小鸡小鸭，都是刚孵出来那种，染得红的绿的花里胡哨的，买回去的时候叽叽叽叽，精神头儿特大，拉稀就死，顶多一礼拜。”容秀把鹌鹑翻过来看看屁股，“这玩意儿是公母也认不出来啊，哎，先甭管公母了，能养活就不赖。”
二喜子借回来火柴，叼着烟，拿笸箩给装了十只鹌鹑，一边装一边自夸：“小嫂子，你放心，就给你放了一只公的，剩下都是母的，我卖别人母的都是一块，这个也给你算的跟公的一样，八毛，还有这笸箩，不要钱，免费送你的。你看我这人实在吧？”
容秀捧着笸箩，笑容可掬：“买十只你送了我一个笸箩，你也不亏啊。”
二喜子跟大出血似的，又掏出来一只鹌鹑，放在容秀的笸箩里：“嫂子，你看我再多送你一只，这样总行了吧？“
容秀扬着眉毛，笑嘻嘻地：“这还差不多，谢谢啦！”
这一笑把二喜子笑得浑身舒畅，赶紧给容秀让出一条道：“好咧，小嫂子，那你们慢走哇！”
容秀把一笸箩鹌鹑搬回家，妞儿和小虾米兴奋地围着看，妞儿粗鲁地薅起一只鹌鹑，盯着它大眼瞪小眼，容秀赶紧过来捏住妞儿的手，把小鹌鹑又放了回去：“别捏着脖子掐啊，总是摸啊摸啊的该死了，以前我就这么干过，被我姥姥骂过好多回呢！”
小虾米蹲在地上，扶着膝盖左瞅瞅右瞅瞅，怯懦地不敢伸手。
“以前我小时候养过小鸡仔，尾巴尖都长出白毛了，眼瞅着就长大了，结果还死了，我哭了好几天呢！”容秀想到以前的事，感慨万千。
妞儿和小虾米是小孩子，并不能完全理解生死的含义，但是他们以前养过的小兔子死了，所以听到容秀说这个，小虾米吓得哭了起来：“我不要小鹌鹑死……”
容秀赶紧给小虾米解释：“不死不死，好好养就不死，你看你这孩子咋这么脆弱呢，我还没说啥，你咋就哭了，男子汉臭豆腐吗……”
“妞儿，带弟弟回屋，我跟你妈有事说。”潘平看不下去了，给妞儿使了个眼色。
看见两个孩子进到里屋，潘平蹲**子，跟容秀一起看着这几只叽叽个没完的鹌鹑。
“你真的能养死吗？”潘平有点不确定地问。
容秀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潘平：“那是我小时候，小时候养着玩儿给养死了，以前瞎拿着捏啊掐啊得给弄死了，现在咱们专门养它卖钱，我还能让重蹈覆辙不是？”
潘平正在琢磨容秀说那个四个字的词是什么意思，她就继续解释：“人还能两次栽在同一个沟里？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礼拜之后，容秀就打脸了。
十只鹌鹑苗——不，十一只，包括二喜买十赠一的那只鹌鹑，都死了个精光。
这次还不如容秀小时候养鸡的最好成绩，那个尾巴尖长白毛的小鸡仔她可是养了好几个礼拜才死的。
妞儿和小虾米特别伤心，尤其是小虾米，他捧着最后死的那只小鹌鹑，哭得肝肠寸断，最后还是在妞儿的威逼利诱下，才勉强同意挖坑埋了。
小鹌鹑们呆过的窝里还有一些遗落的棕色的毛，小虾米看着那个他给小鹌鹑们刚刚用小铁丝绑好的窝门，忍不住又开始哭。
“完了，是不是得让他写篇作文悼念一下，天国的小鹌鹑们，你们好吗？”容秀觉得自己真是个败家玩意儿，才一礼拜就让潘平赔了好几块钱，而且还让两个孩子伤透了心。
“吵吵养鹌鹑养鹌鹑，都养死了你乐意了！”王淑珍一指头戳上容秀的太阳穴，把容秀戳得几乎站不稳当。
容秀嫌恶地瞪着王淑珍，想发火但是又不能发：“干嘛戳我脑袋？又不是我让它们死的，我也不愿意养死啊！”
“你还来劲了？敢跟我顶嘴了！”王淑珍举起手里的笤帚疙瘩，照着容秀打去。
容秀下意识地一抬胳膊，笤帚疙瘩一下子就打在她的胳膊上，虽然衣服是长袖，但是薄得像纸，这一下子又快又狠，痛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妈！”潘平不能去抢王淑珍手中的笤帚，更不能打王淑珍，只能挡在容秀身前。
王淑珍攀着潘平的胳膊，伸长了胳膊，用笤帚疙瘩够着容秀：“起开！你别拦着我！败家媳妇儿我还不能打不能骂了！”
容秀躲在潘平身后，高大魁梧的他能完完全全遮住特别小只的她，她像一只小鹌鹑似的躲在靠山之后，王淑珍泼得像雷像电也闪不到她。
周旋了一会儿王淑珍就累了，举着笤帚疙瘩气喘吁吁地骂：“你……你……你好……啊，要造……反……啊……我……”
“妈，咱们讲和。”容秀从潘平身后露出一个小脑袋。
“你还有脸……”王淑珍气得快吐血了，这个破儿媳妇儿还敢跟她“讲和”！
容秀估计着王淑珍打不动了，就慢慢从潘平身后走了出来：“我知道这次是我太莽撞了，以前也没有养鹌鹑的经验，我就招呼着养，是我错了……但是，但是啊，咱们积累了经验，说明这么养是不对的……”
王淑珍刚放下的笤帚疙瘩又举了起来：“你知道卖多少土豆才能卖八块钱不？你知道八块钱够我们一家子半个月了粮食知道不？”
容秀急急忙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这回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下次？还有下次？”王淑珍脸上的肉一横，“大平，我不管你这媳妇儿是把脑子给摔坏了傻了还是疯了，把她锁起来，我就不信了，我还治不了你了！”
“你这是非法拘禁！”容秀听到“锁”这个字吓坏了，这啥破农村啊，咋还要上私刑？
“我管你法不法拘不拘的！我就是法！我就能拘！”王淑珍越过潘平的手臂，直接去捞容秀的胳膊，向把她往柴房里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