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晨睿啊，在我面前，你是可以哭的。
回到公寓，已经是华灯初上。
我拿着钥匙开门，本以为入目的又是一片昏暗景色，没想到室内灯火通明，有人在家。
进屋的时候，厨房里传来“乒乓”声响，夏息穿着围裙，拿着菜刀在杀鱼，听到动静，他抬头朝大厅看了过来，看到我，明眸弯弯，低笑道：“晨睿，你回来了？”
我愣了会儿，点点头，将手里拎着的水果袋子放到了沙发旁的茶几上，嘴角扯出笑来：“路上经过水果摊，我买了点儿橙子。”
夏息“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做事，嘴里跟我搭着话：“学校有事吗？你最近回来得都挺晚。”
我摇摇头，尽量语气欢快地回：“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前阵子住院落了一堆研究报告没写，然后最近教授搞的研究项目比较多，你知道的，他们那种老学究搞起研究来，在实验室一待就是老半天，经常忘记时间，所以回来得晚了。对了，今晚吃什么，我都饿了。”我扯开了话题。
“鲫鱼豆腐汤、鱼香肉丝，还有大闸蟹。不过，汤还没炖好，你饿的话，先去冰箱里拿点儿甜点吃下，医院旁边新开了家甜点店，我看着卖相不错，就买了些，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夏息没再追问我，手握着菜刀朝冰箱指了指，对我说。
我的确是饿了，听说有甜点，也就没客气，去冰箱里拿了个芝士蛋糕出来，端着坐在沙发里边看电视边吃。
回来前，我在外面逗留了很久，不想让夏息担心，所以我将情绪调理好才敢回来。
我跟卞都的缘分早就尽了，再也不可能有复合的可能，如今听到他要结婚的消息，我该为他感到高兴才对。只要他能幸福，我怎样都无所谓。
这么一想，心里就好受多了。
等我把整个蛋糕吃完，夏息的鱼汤也炖好了，他端着盆子上桌，走过来喊我吃饭。
看到我手里的空盘子，夏息不爽地皱起眉头：“吃这么多，你晚饭还吃得下吗？你知道我炖个鱼汤有多不容易嘛，我得先去菜市场买新鲜的鱼，然后杀，然后炖，就为了让你尝一口，补充营养的，你……”
自从当了医生，夏息唠叨起人来总是没完没了，不等他说完，我便打断了他的话。
“吃得下，放心，我还能吃很多。”我强调性地拍着胸口说道，边说嘴里边打饱嗝，赶紧用手捂住，却还是遭到了夏息的白眼。
“晨睿啊，你是猪吗？”夏息一脸嫌弃地用手推了把我的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餐桌吃饭。
我将手中的空盘子放在了茶几上，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也跟了过去。
吃饭的时候，夏息开了一瓶红酒，是1998年的拉菲。我并不是个酒徒，所以并不知道，夏息开的那瓶红酒市场价值一万多，那个晚上，他随便喝喝就喝掉了我一整年的学费。
我以为这是他在超市买的三四百的红酒，看到他倒了一杯在酒杯里，便伸出自己的碗也想讨一点儿尝下，却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酒品那么差，还是别喝了，我可不想看你发酒疯。”夏息毫不留情地吐槽我。他素白纤细的手指握着红酒杯，微晃了下，有模有样地凑到唇边，轻轻地抿了一口，浓醇的酒染红了他的唇，看上去十分魅惑。
我也就昨晚喝醉过，只记得自己洗完澡就去睡了，真不记得我哪里发的酒疯，被夏息这么一说，也就不高兴了，忍不住出声反驳：“我酒品差？有你差吗？也不知道是谁有次喝醉了，抱着我哭着喊妈妈的，我都懒得说。”
“叶晨睿，你够了啊！”被我说到痛处了，夏息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朝我瞪了过来。
我瘪了瘪嘴，回了他一眼，不敢再继续挑衅。
毕竟是寄人篱下，万不可得罪他。
吃完晚饭，夏息去洗碗，我去帮忙，被他赶出了厨房，让我一边玩儿去。
不用我做事，我也乐得轻松自在，一个人惬意地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
没一会儿，沙发的一角塌了下去，夏息洗完碗筷过来，跟我一起看电视。
我正在看苦情偶像剧看得兴致勃勃，他突然伸手抢走了我手里的遥控器，换了个体育新闻台。
我手伸过去抢，他不给，右手将遥控器举得高高的，一脸挑衅地看着我。
继续抢了几回，都没得手，无奈之下，我只好投降，颓然地坐回沙发，没好气地问他：“夏息，你今晚怎么不出门？”“猎艳”两个字我没有说出来，总觉得这两字有些羞于启齿。
我的意思是“夏息，你可以走了”，但夏息听完，依旧稳坐如泰山，丝毫没有想离开的意思。
我纳闷，用脚踢了踢他的手臂。他不满地转头看我，神情幽怨得很：“晨睿，我没你想的那么风流，我已经跟你保证过了，晚上不会出去了。”
我愣了下，想起早上夏息说的话，本以为他是开玩笑来着，但这会儿看上去像是真的。
我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见夏息拿遥控器的手垂到了身侧，便赶紧把遥控器抢了过来。
“最近在学校老听到人谈一个剧，叫什么来着，貌似很好看，听说男主超级帅，我找找……”我干笑着，胡乱地按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以此缓解尴尬。
一不小心就按到了经济娱乐频道，正播报着最新的经济娱乐八卦，屏幕上的人正是卞都，他穿着灰黑格子的西装，不知道是不是镁光灯照射的缘故，显得他脸色有些发白，秦一璐盛装打扮，美艳动人地依偎在他的身旁。一群记者围着他们做采访，问题很多，有关于CR集团的，有关于他为什么来南城的，有关于他跟秦一璐的……
理智告诉我该换台，可握着遥控器的手却怎么也按不下去，就连目光也停留在屏幕上，难以收回。
“卞先生，听说你跟秦小姐在学生时代就交往了，四年前就订婚了，到现在感情一直很好，业内都在盛传你们即将完婚，请问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那请问具体婚期定了？”
“六月十八号，届时欢迎各位光临。”
“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去吗？”
“卞先生就是大方，不仅让我们采访，还邀请我们参加婚礼。”
“听说秦小姐跟卞先生是门当户对，卞先生是商业精贵，秦小姐也是美得不可方物，卞先生这么护着秦小姐，想来一定很爱她吧？”
“……”
“……”
“今天采访就这样吧，麻烦请让一下。”
记者太多，蜂拥而上，秦一璐被挤得紧贴着卞都，卞都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一路护着她离开。
那个高傲的姑娘，此刻小鸟依人般依偎在那个人的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原来玫瑰的刺也有柔软的时候。
我看得有些入迷，电视屏幕突然黑了。
“没什么好看的。”手里的遥控器不知何时又被夏息夺了过去，他坐在沙发里，冷着脸说道。
“我觉得挺好看的。”气氛一片死寂，望着黑掉的电视屏幕，我涩然地开口。
头顶被人轻轻地摸了下，夏息嫌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晨睿，不想笑就不要勉强自己去笑，那样很难看。”
我收住笑，抬眼看他，眼睛有些疼。
他定定地看着我，似乎想要把我看出洞来，下一秒，我被他用力地拽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
“晨睿啊，在我面前，你是可以哭的。”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柔和。
听他毒舌惯了，难得听到他像过去一样温柔地说话，我竟难受得想要哭。
可我不能哭。
我不能。
卞都说得没错，我跟夏息就像我跟他一样，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夏息属于卞都他们的世界，他有父母，有家庭，有远大的前程。
不像我，什么也没有。
夏息是在秦一璐那儿受了伤，所以不想回江都，不想看那个人幸福的样子。
而我，我是不能回江都。
夏叔叔他们放任夏息在南城一年，不代表他们会放任他一辈子。
之前是我太自私了，为了不绝望，为了活下去，这一年一直依赖着夏息，但他终究是夏家独子，要回到属于他的世界里。
我已经害了卞都，不能再害夏息了。
所以我想，我是时候该离开了，在还没有再次被驱逐之前，守着仅剩的一点儿自尊，放开夏息，让他回到他原本的世界里。
他那么好，理应拥有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