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小说

第5章 天下共宝

书名:迷你战国本章字数:2975

郊野,赛马场。

马是良种的千里马。

马道蜿蜒狭长,由军兵沿途把守。

围观百姓者不计其数,一片喝彩声此起彼伏。

健马长嘶,战鼓敲响,嘹亮而有力。

尤其在公子顺耳中听来,是如此愉悦。

“你输了!”

一座临时搭建的营帐里,公子顺说出三个字,语气不紧不慢、不轻不响,听上去似有一种强迫对方接受的感觉。

他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身淡青色的衣着鲜亮无比,的确是位翩翩贵公子。

输的人当然是老头。

老头席地而坐,手托下颚,双目紧闭,对公子顺的话置若罔闻,看似已经睡着。

公子顺斜视一眼,瞬间阴沉下脸。

他一向不习惯自己说过的话需要重复两遍。

“啪——”

公子顺重重一拍桌案,大声命令:“来人,拿水泼醒他。”

老头着实被惊吓一跳,幸好总算醒了。

随从告诉他:“赌局结果已分,我们输了。”

老头一脸迷茫:“输了?”

公子顺毫不客气说:“输给本公子乃是情理之中,何必大惊小怪。”

老头伸一伸懒腰,曼声同意:“输赢事小不足道!”

公子顺逼问:“赌局项目,是不是你自己选的?”

老头沉思着,勉强回想起来:“是是是,是老朽选的,选的是赛马。”

“时间呢?”

“也是老朽自己定的,定于今日辰时。”

“赛马师又均为我们各自手下?”

老头打着哈欠,嗯声同意:“不错。”

“另有这么多庶民来做公证,你觉得够不够?”

“够了,已经嫌多了,老朽素来喜好清净,方才不知是谁,吵得老朽睡不舒心。”

公子顺居然毫不计较,不厌其烦地确认问:“所以赌局公不公平?”

“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

“算起来,老朽略占便宜。”

“好!冲你这句话,本公子赏赐两名美女,今晚陪你欢度一宿。”

“公子何故如此小器?索性赐予老朽,日夜相伴左右。”

“绝不可。”

“为何不可?”

“本公子怕你吃不消!”公子顺悠然说:“况且现今世道,美女又很缺货,能节俭的地方,总不好太浪费。”

老头不得不称赞:“物尽其用,公子果然思虑周全。”

公子顺微笑:“你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应该交出赌注。”

“你怎么还不交?”

“随侯珠未在老朽身上。”

“本公子派人跟你去取。”

“公子万难取到手的。”

公子顺霍然盯住老头,耐下心来好言相劝:“你已是一副老骨头,行将就木,何苦再对身外之物舍不得?”

这本是一句伤人的话,但从公子顺嘴里讲出,尽管出言无状,却让人颇觉有理。

老头苦笑:“老朽若有,倒也舍得。”

公子顺怔住:“你没有随侯珠?”

老头略感歉疚地承认:“没有。”

公子顺沉默片刻,忽然语气温和说:“昨晚你是不是睡眠不足,尚未睡醒?”

老头仔细回忆,他记得:自己昨晚本来正在看着布帛、想着心事,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一会儿。

“公子如何得知的?”

“因为今天,你的脑子不太清醒!来人——安排床榻,伺候贵客就寝。”

“公子切勿客气,老朽并不糊涂。”

公子顺一脸严肃:“本公子最后问你,交不交随侯珠?”

老头实在交不出。

“你没有赌注,岂敢与我对赌?”

“因为据老朽构想:赌局理应是我稳赢的,我从未料到自己会输。”

公子顺表情冷峻,喃喃评价:“你的构想很完美,可惜你的人太倒霉。”

言毕,公子顺长身而起,高声下令:“将老头及其仆从全部押回府中,好生圈养。”

老头感激不尽:“多谢公子款待。”

“命歌姬——采薇、鱼丽二女,今夜服侍老头。”

公子顺说过的话,向来句句算数。

老头已被带走,闭着眼睛走的。

他竟连走路都能睡得着。

在他眼中,睡觉才是人生头等大事,其余皆当儿戏一般看待——包括赌局的结果。

捉影一路寻思:“司城喜暗杀公子顺,幕后会是受谁指使?”

“既然号称‘七无公子’,总有不少冤家对头。”

——目中无人、出言无状、喜怒无常、玩世无厌、百无禁忌、无法无天!

捉影轻叹一声:“看来这件事,只好留给公子顺自己伤脑筋了。”

“公子顺向来风头很顺,用不着别人给他伤脑筋。”

“你来新郑城,为了给谁伤脑筋,是不是那个人?”

“哪个人?”

“他的名字太响,一般人绝不敢说,世上最接近恶魔的人也是他。”

“你敢不敢说?”

“张仪!”

捉影说得并不响,因为没必要。

诸侯列国间,即使是聋子,只怕也已久仰张仪的大名。

张仪:五十四岁,魏国大梁人,擅长游说权谋,习于鬼谷子。

父亲张起,魏国没落贵族,母亲不详。

他效力秦国,十六年前初拜秦国客卿,次年任秦相,在位期间实行连横之术,不费一兵一卒夺取魏国上郡十五县兼少梁,后灭巴蜀,筑江州城。

日前,张仪辞去秦相一职,原因不明。

同日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咸阳,那座气派非凡的府邸门前,一大队车马正整装待发。

主人笑呵呵走下石阶,终于动身启程,去做那件久已想做的大事。

他嘴里的牙齿掉落不少,舌头尚在。

这就足够了!

晴,艳阳高照,宜远行,一路顺风。

我不解反问:“我为什么要给张仪伤脑筋?”

“因为他是你师兄!谁都知道:他和一块石头扯上过关系,现在那块石头辗转流落到公子顺手里,公子顺又特意拿来当赌注。”

“你说的石头,是指和氏璧?”

“当然是和氏璧,不然怎会有人肯用随侯珠与他对赌?”

和氏璧:又称荆玉、和璧、和璞。

昔年,楚人卞和最先慧眼识玉,得之于荆山,进献楚历王。

厉王命玉工鉴宝,玉工竟声称只是普通石头,厉王盛怒,砍掉卞和左脚。

厉王死,卞和进献楚武王,结果仍然判为石头,武王又砍掉卞和右脚。

武王死,文王即位。

卞和怀抱石头,独坐荆山脚下痛哭,直至泪水枯竭,流出血泪。

文王听闻,感其身残志坚,即刻令人剖开石头,果得极品美玉。

卞和前后三献楚王,终将美玉传世,传为天下共宝,遂以“和氏”命名,从此深藏楚王宫中。

我好奇问:“你也冲着和氏璧而来?”

捉影一口否决:“我对和氏璧不感兴趣,我只是为了一个人。”

“一个什么人?”

“一个在十六年前,真正盗取和氏璧的人!”

有关此人的资料记载,“天网”案卷如是描述:

绰号:盗楚;

姓名、家世、容貌特征:不详;

年纪:约四十;

身份:楚国通缉犯,初为楚令尹——昭阳门客,后亡命天涯、不知所踪;

擅长:盗窃(壬辰年立春、赤山,昭阳宴客赏璧,趁时盗取“和玉”,遂一盗成名);

嗜好:无;

朋友:无;

附:昭阳悬赏千金,购求“和璧”兼令捉拿此盗,十六年间未有人献。

一个完全没有嗜好也完全没有朋友的人,自然很不容易对付。

捉影提起此人,情绪无比低落。

一个盗贼,窃璧在逃长达十六年之久,至今仍然逍遥法外。

捉影是谁?

只要曾经犯下过罪行的人,哪怕变成条影子,她也非捉拿归案不可的。

但这个人一天尚未落网,就说明“捉影”两个字,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此等奇耻大辱,怎能让人受得了?

同日同时,一条全身漆黑的野狗急匆匆跑入新郑城东门。

它很机警,也很怕人,似乎每时每刻都在提防着周围的危险发生。

可是没有人会特别留意这样一条瘦弱的野狗。

哪怕生平最爱吃狗肉的人,已经十六年没有吃过一口狗肉,看到它也绝对引不起食欲。

所以它还活着。

只要活下来,做狗又何妨?

捉影无可奈何说:“我追寻他已有好几年,始终了无线索。”

我略感奇怪:“多前的陈年旧案,你为什么紧追不舍?”

捉影神情微变,仿佛想起许多往事,低声回答:“因为他做错了事。”

“今次和氏璧重现,你就打算以此着手追查?”

“公子顺忽然得到这件天下共宝,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但从公子顺口中,你只怕很难探知背后真相。”

“你找过他?”

“没有,我从未见过他。”

“如此说来,你腹中早已另有良策?”

我郑重申明:“我纯粹出于好奇,并非为了我师兄,更不想插手此事。”

捉影不屑一笑:“口是心非!就因为你好奇,才想知道更多的秘密。”

我陡然沉默,目光逐渐放远。

——公子顺以和氏璧为饵,邀约各国人士齐聚新郑城参赌,究竟有何目的?

——今天与之对赌的老头又是什么人?

——和氏璧重现,整个天下是否也将开始闹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