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绝活儿
“我的绝活儿是——胸口碎大石！”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哄地一下乱了起来。
倒不是说这绝活儿不对，而是演的人不对。
胸口碎大石，可说是烂大街的表演了，凤凰集里面随便抓一个武把式班子，都能演。好多走单帮的也演，在地上随便画一个圈子，弄块石板往表演者身上一压，然后一阵吆喝，不多时，就能聚齐一群观众。
助演抄起大锤，狠狠往石板上一砸，石板应声而断。表演者站起身来，前身后背展示给众人观瞧，表示自己屁事儿没有，围观众人纷纷叫好。
然后……
然后便进入卖大力丸的环节……
这项表演，在场的观众们，几乎都看过。真真是烂大街了。但奇怪的是，大家都百看不厌。只要街边上有人立起摊子演这个，绝对有一大帮人围观。那咱们就不能简单说它是“烂大街”了，也可以称之为经典。
这就好比后世的歌曲，具体是哪一首咱就不提了，满大街都在放，广场舞阿姨也总喜欢跳，说它是烂大街不为过吧。但奇怪的是，都十多年了，还那么火，还有人唱。那就是经典了。
同理，这胸口碎大石，就属于这种经典的街头表演节目。
但话说回来，百戏团演得杂，什么表演都，那么有胸口碎大石大家也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个表演的人！
这个节目虽然看上去简单，但对表演者的要求是比较高的。你身体得好，能顶得住重锤的冲击。
虽说这里面也有门道、巧劲儿在里面。但你起码得有硬底子功夫在身上，特别是那口气千万不能卸掉！
不信你换个一人上去试试，不说那些身体不好的病秧子，就说正常人。到时候别说拿重锤砸了，怕是石板压上去，就出不了气了。
所以一般表演这个节目的，都是那种胸口能站人、肩上能跑马的粗豪汉子。
反观这位小学徒，身材一看就是那种比较单薄的类型，也别扯什么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说法。毕竟年龄在那儿摆着。这个岁数的孩子，身体都还没长开，即使从小练功夫，也得等到二十岁左右，血气肌肉才能到达最佳状态。
你要说他再长个三五岁能演胸口碎大石，大家还可以期待一下。
但现在，恐怕不太行。
所以大部分观众都抱着怀疑的态度，觉得他演不出来。
更有人悄声说道：“这人不会是弄些假石扳上来，糊弄咱们吧。”
别说，还有这种可能。
百戏团嘛，杜班主自己就有一手彩门手艺。弄出些假道具也不奇怪。有些个假道具做得跟真的似得，看上去瓷实，实际上里面是一团渣，随便拿手一掰，就能掰一大块下来。
观众们心中有怀疑，但并没有大声张扬或是起哄，都抱着一个想法，先看再说。
若是演得不对，再闹也不迟。
……
“来了！”
吴老哥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陈初五下意识朝他看了过去。之前听他说起，这百戏团有些不一样的节目。问他如何不一样，对方却没有明说，而是卖了个关子。
现在他突然来这么一声，那么接下来的表演，应该就是他说的这个了。
可吴老哥现在的表情很奇怪，紧绷着一张脸，拳头也攥紧了，眼神之中并没有期待，反而隐隐有点愤怒的感觉。
让陈初五更加意外起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节目，会让吴老哥生出愤怒的情绪。如果不喜欢的话，又为什么会一次次来看？
陈初五实在搞不懂，只能按下心中的疑惑，继续看节目。
……
戏台上，准备已经就绪。
有助演在台子中间位置，摆上了两根板凳，小学徒就平躺在了板凳上。然后又有人抬着一块大石板上来，石板挺厚，看上去也挺瓷实，而且看他们抬得气喘吁吁的模样，这石板的分量应该不轻。
但观众们依旧保持着怀疑的态度，毕竟这费力的模样，也是能装出来的。
似乎猜到了大家的想法，杜班主对台下人说道：
“或许诸位爷还有疑虑，猜想我这石板会不会是特制的，只是看起来像那样而已。”
众人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自己心中所想。
杜班主轻笑一声：“那这样，我在这儿邀请几位爷上台，先验验这石板的真假如何？”
“好！”
“这个好，就该这样！”
观众们点头称是。
于是杜班主随意点了几位观众上台。几人中有老有少，看穿作打扮以及长相，应该都是本地人。
恰巧，陈初五也在其中。
几人上台之后，都隐隐有些兴奋。毕竟登台露脸的机会可不多。
一群人来到石板面前，先是凑近了看，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陈初五伸出手，在石板上摸了摸，手指传来的触感告诉他，确实是普通石板无疑。有他带头，其他人也放开了，有人环抱石板抬了抬，想看看它是否真有那么重；还有人还用手试着敲了敲，测试石板的坚硬程度。
这时候，杜班主递来一把重锤道：“来，用这个试试！”
陈初五昨夜跟杜班主打过交道，虽然现在变换了面容，但这么近的距离，未免被对方发现破绽，便没有伸手去接。
倒是旁边一人跃跃欲试，接过了杜班主手里的重锤，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双手使劲儿，在石板上敲了那么一下。
只听“哐”地一声，石板表面被砸落一块皮，石子儿也飞溅到其他处。那人俯下身去摸了摸被砸的地方，最后点头确认道：
“没错，这石板是真的！”
……
确认石板真实之后，等陈初五几人下到台下，把自己得到的结果对旁人一说，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好些人瞪大了双眼，一脸不敢相信——还真上了真家伙啊。那小学徒扛得住吗？
别一锤子下去，把人给砸死了吧，那就出大事了！
一些心肠软的观众，心里都暗暗嘀咕，要不劝一劝就别演了吧，这么小个孩子，伤着了可不好。大不了多给点打赏，就到此为止了。虽说够不上两块大洋，但至少还有不是？
这时候，就别犟了。
可是更多的观众，脸上却露出期待与兴奋的表情。
砸，狠狠地砸！
我倒要看看，这小孩能演不能演。
至于砸出什么好歹，关我什么事？又不是砸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