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女代理市长的昨天(八)
你是我的丈夫,你就是我的私有财产。既然这财产是私有的,那就神圣不可侵犯。她当然不懂得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丈夫的道理。她的想法很单纯也很幼稚,你是丈夫,你就得忠心耿耿对你的妻子。一丈之内,我能看见。一丈之外呢?没有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是不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一
晚上回到家,我扑进卧室的席梦思上美美的哭了一场。哭过后,我轻松了许多。这个时候的我,开始考虑怎么对服狗勾的陆衙内一伙的问题了。战场上,讲究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而在现实生活中,这两句话同样实用。我首先考虑的是,怎么样才能把我的软肋变为硬肋。说穿了,那就是先想一个万全之策,让我妈知道这件事。总是自己的亲爹亲妈,打我一顿骂我一顿,我也认了。至于村里人,能瞒哄住则瞒,实在不行了就顺乎自然吧。让三爹跳吧!让看我们家笑声的那些人笑吧!让全勾蝎虎子村的人骂吧!跳上几次可以,跳的次数多了,三爹也会累的。累了,三爹会休息的,一休息,这事儿也就从他那过去了。
至于那些看我家笑声的、骂我不是东西的左邻右舍和亲朋好友,还有勾蝎虎子村的父老乡亲们,你就让他们笑话好了,让他们骂好了!嘴张大是圆的,舌头伸出来是扁的。只要他们唾沫多,就让他们吐好了;只要他们力气大,让他们使出全身的劲编排好了。天长日久了,新闻也就变成旧闻了。变成旧闻的在西,还能引起人的兴趣吗?这就好比呼隆白雨(大雨),噼里啪啦一阵子,之后,就雨过天晴了。再了不起了,下给三后晌。不是有俗语说呼隆白雨三后晌吗!白雨下了,如果是收秋时节,这当然是坏事,它会把成熟的麦籽儿打到地里,减少收成。如果是麦苗拔节时候呢?这呼隆白雨难道是坏事吗?麦苗们被火红的日头爷晒的死去活来、蔫头巴脑的时候,如果来一场呼隆白雨,那不是雪中送炭吗?还有,说不定雨后还能看到漂亮的彩虹呢!
老子把爹妈接到城里来了,还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了,这不是及时雨和雨过天晴后的彩虹吗?
对!就这一招!等我做好这些事情了,我还怕你狗勾的陆衙内去山里公布我和老公的隐私吗?只要这帮狗勾的东西有兴趣,你们就十遍八遍的去宣传好了。说不定还能宣传出一对新世纪的唐伯虎和秋香呢!到那个时候,我老公的画就不是几十万了,而是上百万上千万了!你们这帮狗勾的东西,包括看我们笑声的、骂我不是东西的人们!你们后悔去吧!
还有一件事是当务之急,那就是说服老公早点和他老婆离婚,然后我们结婚。我们成合法夫妻了,还怕他们这帮狗勾的东西吗?半年时间,整整一百八十天,我即使成不了他的新娘子,那我也把前面的所有事情给办了。运气好点,他那个名存实亡的婚姻说不定就结束了。
从本质上来讲,他老婆是那种老实本分的女人。
二十多年前,他为了达到当兵走进军营的目的,他和她订婚了。当兵后,他这个只有小学文化的青年凭借着刻苦耐劳学习、脚踏实地工作,奋斗到了连队文书的岗位上。他就从小小的文书起步,慢慢地升到了连长。之后,他彻彻底底跳出了农门,成了一名年轻有为的解放军军官。
他的绘画基础就是在当连队文书时开始的。他最早学画画、写小诗,是连队的黑板报、墙报帮了他的大忙。报头、插图、尾花什么的,每一周都得画。每一期小诗都得亲自写。几年下来,他画的画好好坏坏集了一大本子。他写的诗也集了好几本。一次《军队报》一位记者到部队来采访,发现他有画漫画、写诗的才能和基础,就把他的作品推荐到了报社。报社发惯了那些一本正经、循规蹈矩的作品。初见他颇有新意的作品时,编辑们眼睛一亮,认为这是一个很有前途的业余作者。此后,他的漫画作品和诗歌作品一发而不可收拾,从《军队报》开始,到《兰河日报》、《兰原日报》、《解放军报》,最后还冲刺到了《人民日报》。可惜的是,后来他放弃了诗歌创作。把主要精力转移到了绘画创作上。他的绘画创作由漫画到国画,经历了艰难而又曲折的过程。
他没有因为成了军官而放弃她,她也为自己的未婚夫而感到骄傲。她也努力的编制着她的未来,因为她父亲是村干部的原因,所以,她还读完了初中。他设有让她和她父亲失望,他终于来村里和她完了婚。结婚时,他还是个排职干部,还不能把她带到部队。但是,凭他的实力,她随他到军营是一定的!也是迟早的事。
结婚后,他对她的父亲、她们家的不满便开始了。他每次探亲回家,老岳父便带着他到处夸官。首先是到乡上,从书记办公室出来,到乡长办公室;从乡长办公室出来,再到副书记、副乡长、人大主席、武装部长等大大小小的乡干部办公室。老岳父每年都重复着差不多一样的话:
这是我女婿娃秦一民,在部队里是排长呢!排长是多大的官?不大不小,九品官!
这是我女婿娃秦一民,在部队里是连长呢!连长是多大的官?不大不小,八品官!
这是我女婿娃秦一民,在部队里是营长呢!营长是多大的官?不大不小,七品官!
这是我女婿娃秦一民,在部队里是团长呢!团长是多大的官?不大不小,六品官!……
他就像一个牲口,被人牵着到处夸。从乡上夸完了,再带他到村里,然后到邻居家里、到亲戚家里……老岳父牵着他的手,一次次的、自豪的重温着上面那些话。
每到这时候,他就想起小时候大队里牵着种马到四邻八乡盖驴骡子的刘苕子来。刘苕子把那匹黑的没有一根杂毛的儿马(种马)牵到人堆里吆喝:瞅瞅我这儿马,多精神!它那鸡巴可了不得!什么样的草驴、骒马,挨了他这鸡巴,准得美死!骒马下的马驹子一定是高头大马!草驴下的骡子那更是了不得!……把你们的草驴、骒马拉出来吧!……
他没有当过正排长,连长、营长,团长也没有当过,只当过团政委。他在私下里提醒过老岳父:大老子(岳父),我是排教导员……我是营副政委……我是团政委,不是排长……不是营长……不是团长!老岳父听了哈哈大笑:反正都差不多。排教导员和排长一个级别。营副政委上去不就营长了?你难道不要求进步?团政委可比团长大,可我还是觉谋着团长好听!
折腾完了,官也就夸完了,老岳父满意了,他却累得浑身像散了架子,比部队上参加一次高强度的野外训练差不多。躺在炕上休息的他,心里就生出许多怨恨来:这也太过分了!为了你的鼻脸面子,把人不当个人,当牲口对待哩!他就下定决心,下年决不回来。可是每年到年关,她就絮絮叨叨的让他回老家过年。他这个人带兵行,一是一二是二,钉是钉铆是铆,一句含糊都没有。可是对老婆就不一样了,是乡下的芽面包子——心软。禁不住她一遍遍的唠叨,就只好去。去时,还下定决心,今年绝不跟着老岳父去夸官了。可是,事到临头,他就人在乡场身不由己了……
这些个一年一度的不愉快,他能受也能忍,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令他难以忍受的还是他老婆田爱玲。
田爱玲没有进城前是个很本分老实的乡下姑娘,那个时候他也是爱她的。而她呢,志向也不是很高,只要跟着他能进城、能跳出农门就行。可进到城里,她的想法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在不断地变化着。先是很满足,嫁了个秦一民,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她就决心好好伺候丈夫,领好孩子,当好他的贤内助就行了。结果,部队的环境先是让她受宠若惊,紧接着,她就习以为常了。她随军时秦一民是连长,忙的整天不回家。家里的活,包括做饭、接送孩子,全让秦一民的通信员给包了。她开始是不适应,后来不但适应了而且也心安理得了:官太太就是这个样子呀!
于是乎,她就睡了吃吃了睡,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短短的一年时间,她就由一个朴实无华、脚勤手快的贤妻良母变成了无所事事、享受生活的家庭女主人了。先是对通信员指手画脚,通信员对她的命令是绝对服从的。紧接着,她就对丈夫也吆喝起来了。开始他对此也淡然处之,认为夫妻吗,相互间命令一下、使唤一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况且,过去她在农村吃了那么多的苦,现在进城了,享受享受也未尝不可。
可是,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要简单了,生活也就乏味了。就像路,什么样的路没有点曲里拐弯、坑坑洼洼呢?就高速公路也得有意识的设计几道弯呢,要不然,司机开着开着睡着了怎么办?那不得出交通事故吗?
他和她的矛盾是一句话引起的。
这夫妻俩吵架就像舌头拌嘴一样,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所以秦一民和田爱玲有时也吵架。可后来的吵架性质就变了,变在她的每一句气话和口气上:
……你牛什么?没有我爹,能有你的今天吗?我爹让你当了这个兵,你才有今天!别好了伤疤忘了疼,你的一切,都是我爹给的!
没有老娘,你能有这么大能耐?你的福气全是我给你带来的!
……
你说什么?他被骂愣了,怎么我的一切全你爹给的呢?当兵时,你爹是给我帮了忙。可我一不偷二不抢,体检政审合格,我就不和你田爱玲订婚,我也可以走啊!你怎么就说这样的混账话呢?怎么我这福气是你带给我的呢?你帮我了这不假,就像歌里唱的那样:十五的月亮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可是,你也不能闭着眼睛把我今天的一切据为己有,全成你的功劳吧?再说了,我要不努力、不奋斗,当三年兵后不也照样得复员回去种地吗?这样的话说上一遍两遍我可以不理你,说上三遍四遍我也凉水上敲了一竿子不在乎。可你说的多了,就有点伤人了。好像我秦一民躺在炕上睡大头觉,你在天上给我一块一块的扔馅饼,而且这馅还是带肉的!
有点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意思。他每次都气得无话可讲,只是恨恨地盯上她一分钟。……
他和她之间的战争序幕就是这样被拉开的。
二
转业到兰原画院的那一年起,他们之间的战争升级了。
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后,他的绘画艺术有了新的突破。名气越来越大的同时,他的社会地位也在不断提高。这时候,他们的距离也就越来越远了。她无时不在担心,生怕哪天被他休了。这种危机感的出现,再加上女人更年期的到来,她变得有点神经质了。
当然,她不可能知道问题出现在自己的身上。这就有点可怕了!还有更可怕的呢!可怕的是她的思想也变了。你是我的丈夫,你就是我的私有财产。既然这财产是私有的,那就神圣不可侵犯。她当然不懂得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丈夫的道理。她的想法很单纯也很幼稚,你是丈夫,你就得忠心耿耿对你的妻子。一丈之内,我能看见。一丈之外呢?没有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是不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她认为,现在这个社会就是混账社会,到处都是勾引男人的女人。你不招惹人,人家就要找你!丈夫那么大名气,盯上他的女人一定不会少。尤其是画院这种地方,那更是了不得!她亲眼看到过老画家陆老写字,那么老的人了,头发都白花花的了,右手提着狼毫泼墨,左手搂着能做他女儿的女弟子。嘻嘻哈哈间,一幅字就写成了。什么玩意儿,老呀老了,还做大不正!围观的那些厚脸皮男人们还说什么陆老写字缺了别的都成,唯独不能缺女人。没有毛笔了,他用手指头抹,或用一团餐巾纸写。如果没有年轻女人在场,陆老就没有灵感了,什么样的作品也创作不出来了。
看看!从这个无耻的老头身上你就能知道,什么是画家什么是艺术家了!你秦一民是什么人,看看陆老头写字就知道了!
她有了这种认识,还能有秦一民的好日子过吗?
她和他闹腾了一阵就分居了。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和她分居已经好几年了。
三
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到了。
晚上,本应该是在家献月饼、赏圆月的时刻。可是,我因为突然肚子疼、下身流血住进了医院。我怀孕已经好几个月了,我们打算要下这个孩子。他和他老婆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了,所以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给他生个女儿。按理说,像我们这种情况,作为我是不应该要孩子的。可是,我前想后想,还是有个女儿好。一来是为他好,给他生个女儿,他会很高兴的。二来是我的自私心理在作怪,有了孩子就彻底把他拴住了。像他这种成功的中年男人,说不定哪一天就会离开我。
我怕他不同意我怀孕,因为在我的印象里,婚外恋的男人都是不愿意要孩子的。大概是这种男人怕承担责任也怕名声不好吧。他虽然不是这种人,可我们毕竟不是法律承认的合法夫妻啊!他也许会顾及社会影响,也许会担心让他家那个知道了告我们个重婚罪。总之,我就是怕他不愿意,不高兴。所以,刚怀上时,我没有告诉他。后来,我旁敲侧击问他,我需不需要给他生个孩子。他说,这事儿要我拿主意。因为怀孕生孩子,最苦最累最痛苦的是母亲。所以,这件事只要我同意,他举双手赞成。
我把前面想到地对他很可能产生的不利因素给他说了一遍。他说,你一个姑娘家都不怕,我怕什么?再说了,我也希望我有个女儿的,只是这样对你是很不利的。我问为什么会对我不利?他说这样会影响你嫁人。我生气的用拳头捶他:我过去发过誓不结婚的!你也说过,因我有坚决不嫁人这个前提才要我的。今天你为什么说这种混账话?他把我拉进他怀里哄我说:好好好!是我错了,你要同意生,我坚决同意!
我说你要找个关系给我做个B超,要是女孩就要,男孩我们不要。他问我为什么?我说我喜欢女孩。听我这样说时,他狠狠地批评了我一顿。他说这才是混账话呢!能看出是男是女,那孩子就大了,那也是一条生命哩!再说了,你不痛苦我还心疼呢!听话,这种事,最好听天由命,男孩女孩我都要!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我就告诉他,我快当妈妈了。他高兴地抱着我在我的肚子上听:嗯,我听到孩子的声音了:爸爸!爸爸!……
我瞒着他擅自做主怀孕,他不但没有责备我,还这样哄我高兴,我真的很得意:这个男人真是爱我的!
今天这不合时宜的病,把他吓坏了。他急急忙忙把我送进了兰河医院。医生怀疑我是宫外孕,要做尿检。他对医生说,先打针吃药,止疼后再检验行吗?医生说可以。大夫让他去买卫生巾,他关切地看了我一眼就急忙忙走了。在B超检查时,大夫自言自语说,还是个男孩子。我心里一紧,怎么是男孩呢?我果断的告诉大夫,这个孩子我不要!大夫说,也得等检验后治好病再做人流。
在注射室吊瓶子时,我骗他,医生说我的子宫有毛病,不能要这个孩子。他着急地问:那怎么办?我继续骗他:医生说先拿掉孩子,把病彻底治好,然后再怀孕、再生,那孩子才是健康的。他听我这么说,要去问医生,我嗔怪说:你怎么去问?别去了,听大夫的吧。
他这才说,我们吃月饼吧,这个中秋节我们就在这里过了!他把一块精致的月饼递到我手里说:送你一个月饼:以时时温馨为皮,以天天快乐为馅,以一生平安制作,以一世的幸福烘烤,用我的真诚祝福包装。祝宝宝中秋节快乐、今晚上开心!
我高兴的和他碰了一下月饼:老公,有你在,我就开心!也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我们在笑声中都咬了一口月饼。
花好月圆人团聚,祝福声声伴你行。再祝宝宝早早康复!
我乐的笑出声来了:老公,你真行!
他得到了鼓励,继续和我碰月饼:愿凉京白塔寺的神灵祝你心想事成!愿兰河白塔山的灵气祝你学习进步!愿黄河源头的圣水祝你万事如意!愿兰源公园的灵光祝你吉祥安康!
我说不出祝福他的话,只是在内心为他祈祷:祝他一切都好!
他看看液体的流速又与我碰饮料:摘一千颗星星,照亮你的前程;送一千朵玫瑰,陶醉你的心情;折一千只纸鹤,伴你时刻欢乐;找一千种理由,希望你无忧无虑!祝你永远漂亮!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他的那位,她一定很孤独吧?他虽然和他分居了,可下午他还是让人给她送去了中秋月饼和各种水果。我不赞成他这个举动,我说她需要的应该是人而不是礼物。他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们两个中我肯定要伤害一个,我只能对不起她了!
我现在是幸福的女人,之所以幸福,是因为他老婆把他推到了我的怀里。她现在是孤独的女人,儿子上大学在外地不在身边。她之所以在今天不能和丈夫团圆,是因为我抢走了她的男人。可是,我是爱他的!难道她不爱她的丈夫吗?她肯定是爱的,可是,她为什么不珍惜这个男人呢?
他见我突然沉默不语了,以为我想妈妈了。他说,我之所以买那么大的别墅,就是为了让你把你父母接来。可你怕他们知道我们的事后,会生气、会不理你。所以,一直没有接他们来。“每逢佳节倍思亲”,这是人之常情!你还是接他们来吧!要不,我继续去住宾馆。
你想儿子吗?我也知道他下午给儿子打了钱,还寄了节日礼物。
他说,想!但是,我更想和你在一起。
这就对了!我心里一热,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我不管那么多了,他们打我骂我我都认了!我要接他们来,正式公开我和你的关系!
他们要不同意呢?他问。
我坚定地说:毕竟是我爹妈,只要我坚持,他们不会怎么样我的!
其实,这个决心我早就下定了。大不了,让老家的人骂我丢底颠脸,不是个东西。他们骂上一阵,这事也就过去了。
三爹就会逢人见人发泄心中的仇恨了:看看!我们王家门不大户不小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次货!把先人都羞的从供桌台台上滚下来了!丢人!丢人啊!王墩儿咋就养下了这么个活妈妈呀!……真是羞先人啊!宁拆十院庙不拆一人婚呀!你们猜这个次货干下啥了?和她老子年岁差不多的男人明铺暗盖几年了,生生把人家好好的家庭给搅和散了!这还是人干的活吗?……
如果我不把爹妈接来,有一天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时,我爹妈在勾蝎虎子村,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不行!无论如何我都得把他们接来,不让他们难看是一回事,让他们到城里来享享清福,也是我多年的夙愿。更为重要的是,让我妈圆一下一辈子想跳出农门、走出大山的梦,这也是我的梦想啊!对!不管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
我实话实说:老公,你想哪去了,我要接他们来!还要你和我住在一起!
你考虑好!他担心地说:这事儿可非同小可!这事儿要放在城里,不足为怪,谁要是大惊小怪了那就是白痴了。可放在山里,这就是天大的事啊!跟大地震差不多!
放心吧!我安慰他说:他们一定会反对这倒是真的,可是,我决定了的事,他们也没有办法。
……
四
我擅自做主人流,完全是因为他。他在好几次的说话中,都流露过要我给他生个女儿的意思。其实,我也想要个女儿。为了他,为了我们的女儿,我才决定把这个孩子拿掉,谁让我怀了个男孩呢?别人想要儿子怀不上,我想要个女儿,怀的却是儿子,唉!老天不懂人心啊!为这事,我和医生合谋又骗了他一回。我没有说人流的真正原因,我只是告诉他,医生说我子宫有毛病。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生孩子时母子都有生命危险。他一听是这样,才同意我做了人流手术。
虽然我现在有工作了,衣食住行无忧了,可是在花钱的问题上我还是很细的。除了我是农家的孩子外,他也不喜欢我大手大脚花钱。他常常说,省下四百块钱,就能让山里的一个孩子上一年学。他之所以把获国际大奖后卖画的钱拿出来买了这套大房子,完完全全是为了我。否则的话,他会把这些钱捐到穷困山区去的。他这样对我,我更应该好好表现,让他满意我做的每一件事。所以,在选择做人流手术的问题上,我选择的是最便宜的那一种。他知道了这事后,问都没问我,就选择了最贵的无痛人流。我说这多花多少钱啊!他说,为了减少你的痛苦,我宁愿多花这个钱!
无痛人流真是没有疼的手术啊!我听牛剑云她们说过,她们人流时做的是钳刮术,用钳子强行刮宫,能不疼吗?而我,一觉醒过来后,一点疼痛感都没有。只感觉有人在握着我的手,我知道,在我打上麻药昏睡的时间里,他一直就这样握着我的手等着我醒来。一定是这样的!此时此刻,除了他,我心目中的老公爸爸外,不会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来守着我。如果我妈在的话,也一定会像他这样对待我。可是,妈妈再好也在远路上哩,在山里哩。只有他,我的老公爸爸才能这样守护着我。
老公爸爸?这个称呼很有意思。当初我这样叫他时,我感到他对我的关心超过了我爹,他对我的爱胜过了丈夫。所以,我才这样叫他的。今天,我仍然这样叫他。这个称呼,只有他配。他不但是我的好老公,而且还是我的好爸爸。
我不敢睁开眼睛,我担心眼一睁,这种美妙的幸福会跑走似的。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马丽生孩子的情景。让马丽怀上孕的那个狗勾的坏男人始终没有出现。但马丽忍受极大痛苦生下孩子后,我就恨那个狗勾的男人!但马丽偷偷地弄死那个孩子时,我仍然恨那个我不认识的狗勾的坏男人。同时,我也恨马丽!
同样是男人,为什么我这个男人对我这么好?而马丽的男人,牛剑云的男人,白倩倩的男人,为什么就对她们不好呢?这里面有好多原因。她们接近那些男人时,都是不怀好意的,是别有用心的,甚至是图谋不轨的!她们对那些狗勾的男人,可以说没有一点诚意可言。所以,这些狗勾的男人们便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再说了,到那种场合去的男人,还有好男人吗?一句话,就像我老公爸爸说的那样,做人首先得本分,其次是善良和宽容。我要在他的话上再加一个词:那就是,做人的准则是,本分、善良、诚实、宽容。
大概是我幸福的表情感染他了吧?他竟然当着其他病人的面亲了我一口。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他嗔怪说:好呀!你早醒了,还装模作样骗人!
我仍然笑个不停。他说:宝宝,好了,别闹了!吃点东西吧,你一定饿了!他给我喂饭时,我见其他病床上的女人们都用羡慕的目光在看着我。我幸福的快要晕过去了……
回到家里不久,我爹妈就到兰河了。他代我把我爹妈接到了他们说啥也想不到,做梦也想不到的这栋别墅里。我妈进门后,见到的是放着光的木地板。她战战兢兢的连路都不敢走了。我爹不愧是煤矿工人出身,还见过一点世面。我爹说:婆姨,好狗不挡路,换鞋!换上了里走散!
我听到爹粗门杆嗓的声音后,笑说:爹,妈!快进来吧!
我妈这才换上了拖鞋。我妈小心谨慎地在地板上走着,生怕把这么漂亮的地板踩出毛病来似的。我爹早已在老公的招呼下,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宽大的休闲沙发上,还冲我妈嚷嚷道:婆姨,看看这崭劲的房,这球势的摆设,就知道丫头出息了!还戳着那里干啥?坐下试巴试巴吧。
我忙走出卧室冲到妈妈跟前抱住了她。我妈推开我说:我瞭一下,你叔叔说,你毛病子让大夫给治好了。我瞭一下!我爹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的话格外的多了,他纠正妈的话:丫头是生病了,住院治好了,你让丫头缓着,别戳在地上,丫头病刚好!
我扶妈坐在了沙发上。她又被险些把她弹起的沙发吓了一跳:丫头,这东西贵吧?没有拉下债务吧?
老公用老家的话说道:没麻哒!你丫头现如今工资高,这沙发三千多,她一个来月就挣来了!
我妈再看看吊的漂亮的房顶说:这么崭劲的房,得一大疙瘩钱老爷吧?老公把房价说低了十倍:二十几万块,不多。
我的乖乖!我妈还是吃惊不小:这么金贵呀!这一老堆钱老爷也是你上班挣的?我违心的点头:对,就算是吧。就算是?我妈并不糊涂,她问:丫头呀,你说实话,这房的来路正吧?秦一民解释说:你丫头说“就算是吧”的意思是,她再上五年班!他冲我妈伸出五个指头说:这房子的帐就还清了!我妈这下明白了:丫头呀,你拉下这一堆债务怎么足哩?他接着解释说:你丫头这房子是银行按揭贷款买的,月月儿在工资里扣。我妈一听贷款,她懂,她更急了:丫头呀,贷款做啥哩?你……
我爹抢过话头说:死婆姨,连这么个都不清堂呀?丫头把大头子钱老爷掏了,公家把小头子钱老爷给垫上了,公家每月在丫头的工资里扣上一点点,扣五年就扣完了!连这么个都不清堂还进城哩?
老公说:对!就这么个意思!我妈似懂非懂的问我:丫头,你爹咧咧地对着没?我点头:我爹说的对极了!
老公大概是觉得再呆下去不妥当,就提出来先走一步。这时候的我真是有苦难言啊!人家掏钱买的房子,本来就是这房子的主人!我爹妈一来就把人家当成外人了!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事儿呀?按理说,我爹妈来了,我刚出院,他一定是到厨房去理直气壮的做饭的。
可我爹妈一来全乱套了!这主人变的无所适从了,而客人反倒堂而皇之的变成主人了。他要进厨房去做饭,我爹妈怎么想?他要不进厨房,就这么干巴巴地看着我们一家说话,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唉,真是难为他了!此时此刻,我感到,把我爹妈接来是个大错误!可不接来怎么办?他们毕竟是我父母啊!可接来了,老公怎么办?他可是我最最心爱的人啊!……我想起了“忠孝难两全”这个词,留下我的老公是忠,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事业,也没有我的今天。撵走我爹妈是不孝,没有爹妈,哪来我王莲莲?哪有我的今天?
在老公拉开门要走出去的一刹那,我豁出来了:我要把我的一切都告诉我爹妈,不但不能让老公走,离了老公,我连一天都过不下去!还不能让我爹妈走,让他们都陪着我,和平共处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想到此,我猛地站起来冲着他大喊道:老公!你不能走!
一声老公,老公愣住了,他回头惊讶地看着我。
我爹妈也愣住了,他们望望我、盯盯老公,像是在我们脸上寻找着真正的答案。
我把老公拉过来,恨恨地关上了客厅的门。我知道我这个举动的后果,一场暴风雨不可避免的就要到来了!
先是我爹,他手指头垛着我,骂了一通丢底颠脸之类的话,最后把矛头对准了我妈:看看!你养的这个妈妈。你还把你这个活妈妈托给姓秦的管,你没想到吧,没想到姓秦的是个锅里吃锅里拉的牲口吧?……
爹!我往前冲了几步:你不许这样说他!他没有错!也不准骂我妈!这跟妈妈也没关系!这是我做下的!如果有错!完完全全是我的错!是我勾引的他!是我愿意的!我离不开他!
我爹见我大发雷霆,慢吞吞的坐下了,他嘟囔道:你这个次货,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让我在山里怎么抬头?
我爹软下去了,我妈的怒火才爆发了:你这个颠脸鬼!你这个无义种!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你把王家的先人都羞死了!……
我拉着老公的手,站在那里听我妈骂,我气的几次想发作,是老公阻止了我,他轻轻的捏了我一下,他的意思是:稍安勿躁!
我妈见我没有还口,火气明显的消下去了。她哭着说:我们王家门不大户不小,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丢人鬼?你让我怎么活呀?……你三爹,还有那么多等着看笑声的人,这一下,可就称他们的心如他们的意了!……你说!你……说!……她突然抹了一把眼泪,呼地站起来冲我爹吼道:走!我们就当了没有这么个丢人败兴的东西!我爹看看我,无可奈何地跟在了我妈后边。
见妈过来了,我拉老公跪倒在了她面前:妈!……
我妈也太过分了,竟然绕开我们摔摔打打出门了。我爹迟疑了一下:婆姨,你……等一下!
我妈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你要不走就蹲下,老子一个人走!我爹无奈地看了我们一眼,跟着妈走了。
老公拉我起来,把我推到了沙发上:你休息一会,我追他们回来!
别去!我委屈的眼泪流了下来:连你都给她跪了,还要我们怎么样?
他擦拭去我的眼泪说:你也理解他们一下吧,在老家,这样的事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再说了,不管咋说她也是你妈呀!
我一头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哭完了,我告诉他:老公,我太了解我妈了,她要下了决心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让她去吧,过上三月两月的,她的气就消了,到那时候,我们再去看她。完了,再动员她们来。
他叹气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呀!她的脾性跟你是一模一样啊……好了,我还得去追,总得给他们点钱吧,顺便代你送送他们。
我再次被感动了,我故意问:他们?他们是谁?
你爹妈呀!……也是我爹妈呀。
我满意他的回答。我说,去送送也好,钱老爷我妈肯定不收。收不收,你的心意到了就成。他吻了我一下,急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