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您有喜欢的人吗?
语文搞定了,那其他的呢?
她的借口简单明了:“顾着去医院找你,只带了语文,其他都在学校。”
他见招拆招:“那就去学校拿。”
“国庆节,路上很堵又热,不去。”
“再说一遍。”
柯曼念气呼呼别过脸,要不是看在他因为自己伤了膝盖的份上,早就怼上去了。
“不甘心?”
“……没。”
曹宁侑见她一脸不快,随即道:“我房间有书,床下一个棕色纸箱,最上面几本就是。”
她讶异:“你怎么会有其他科目的书?”
“我自己的。”
“啊?那得多少年了?这都改了好几版了吧?”
“别想转移话题,上去拿。”
计划失败,她不情不愿上楼。
按他说的位置果然找到一个大纸箱。
拖出来,拎起最上面几本书,蓦然掉落一张照片。
她好奇捡起,上面,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站在一棵树下,橘色的裙裾轻扬,纤细的双臂挽着他的臂弯,笑容晏晏。
而那时的曹宁侑略瘦一些,眼角眉梢处皆有俊态。只是表情仍旧是万年冰山脸。
翻转,背面一行娟秀的字体,一看就知道出自女孩之手:海底月是天上月。
她顿时拧眉不悦,这句话什么意思?
海底的月亮是天上的月亮,触不可及呀。
是在形容曹老师?
可这么有气质的女孩,不应该是多人追捧的对象吗?
还是说她处在清一色的资源中,更想挑个另类的?
胡天海地一番头脑风暴,心满意足将照片送回纸箱。
暮色四合,夜幕降临。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
总算得到解放,柯曼念不忘方才的照片,八卦的心被勾起,试探性开口:“曹老师,看在我今天那么努力看书的份上,问您一个私人问题,成吗?”
某人眼皮掀了下:“问。”
“您有喜欢的人吗?”
刚问完,就发现他的脸色骤然阴沉。
“很、很难回答吗?”
她壮着胆子询问。
没办法,谁让她凑巧上去拿书,凑巧看到那张照片,凑巧心被挠得痒痒的。
“时间不早了,收拾完早点休息。”
边说边撑起拐杖。
她不甘心拦下他:“您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曹宁侑绕开她,抛下令人牙痒痒的话:“我让你问,没说会回答。”
柯曼念气愤,朝他背影竖了个中指。
这一晚,心有千千结的她做了一个很是古怪的梦。
为什么用古怪来形容?
往下看,你就知道了。
梦里,她站在结了冰的贝加尔湖上跳舞,如绸缎般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弧度,绛红色的裙子更是凸显凹凸有致的身材。
天上落满雪花,纷纷洒洒,滴在她的肩膀上、衣服上、湖畔上……
而她丝毫没有停止跳舞的步伐,踮脚、转圈、摆动四肢……视线拉近,眉目染满忧郁。
她这才注意到,双手抬起的‘自己’在一个人独舞,如同一只形色落寞的孤雁。
可是……
心口隐隐泛起一个感觉,这……该是一段双人冰舞!
忽地----
“念念。”
空中传来一低沉磁音,隔着浮动的冰雾,徐徐落进她的耳膜。
她看见,跳舞的‘自己’先是一怔,随即回过头,穿过透明的她,清湛的五官绽放如花般的笑靥,眼眶饱含热泪。
沿着‘自己’的方向看去,冰雾蒙蒙的深处,沉稳的脚步声如同冰凌互相叩击,隐隐约约的人影踏步而来。
未消片刻,她诧然捂嘴,丝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那个跳舞的‘自己’已经飞奔过去抱住他。
两人紧紧相拥,似乎要将彼此嵌入自己的骨髓里,再也不分开。
雪花越落越大,完美的双人舞在冰上拉开帷幕。
两人双脚上的冰靴像是长了翅膀的精灵,扑陵间,舞动华美的乐章。在他高高举起‘自己’的刹那,两人对视的深情笑容当即成为永恒。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寒冷刺骨的冰上又多了一个人,柯曼念拂开眉间的雪花,眸眼一愣。
是她!
那个照片上的女人。
她也穿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舞裙,甚至连打扮都惊人的一致。
“宁侑,我才是你的灵魂舞伴,她只是个冒牌货。”
没错,那个从风雪中走来的俊朗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曹宁侑。
瘦下来的他,轮廓精致,眸眼越发深邃,锁骨带着致命的魅力,就连身材,线条流畅匀称,男性魅力爆棚。
那个‘自己’,波澜不惊朝女人走了几步:“谁是冒牌货,一看便知。”
女人瞬间惊慌失措,口中仍在自欺欺人:“你才是假的,他爱的人是我,不是你!”
‘自己’笑,转头朝他眨巴几下眼睛,睫毛舞动:“你拥有的只是他的过去,至于现在和未来,他属于我柯曼念!”
俊美的容颜下,他笑得很开怀。
单手箍住她的细腰,挑起下颌,俯身一吻。
整个过程中,她很享受这个接吻。
女人如遭五雷轰顶般踉跄后退,疯疯癫癫了好几分钟后,手里不知从哪里多出来一瓶类似医药瓶般大小的瓶子。她癫狂一笑,歇斯底里喊‘自己’的名字:“柯—曼—念!”
‘自己’猛然睁开眼睛,一把推开曹宁侑,刺辣的液体泼在自己脸上,汩汩冒着烟,皮肤刹那间绽开,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天地。
“我的脸——”
柯曼念惊醒,猛地抬手细细检查自己的脸和身体,不确定。
掀被下床,对着梳妆台照了好几遍。
确认完好无损后,才猛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那只是个梦。
可这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几乎相信里面发生的一切。
她问自己,怎么会做了这样一个梦?
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也不至于把自己跟曹老师……
还有那个吻。
如果说梦境是虚拟的,那当时他撬开自己牙关的那个灵活的舌头又是如此真实。
还有舔舐嘴唇的动作,很温柔,像对待稀世珍宝般。
柯曼念双手捂住渐而泛红的脸颊,强迫自己停止回忆,保持冷静。
清澈的眼睛忽而布上一层雾。
那个女人,一张照片就能让她入自己的梦境,扭曲的面孔仍令自己胆战心惊。
那见到本人还得了了?
一如既往的礼貌又有力的敲门声响起,紧随而来是低沉的嗓音破门而入:“起床,吃早餐。”
她猛地慌乱,又强迫自己镇静,佯装迷迷糊糊应了声。
得到满意回答的男人拄着拐杖离开,可那敲打地面的‘嘟嘟嘟’声仿佛叩在她的心上,或轻或重。
遥控器箍在柔软的掌心中,正对着液晶电视的屏幕。
掌控着它的主人不停变换频道,画面和声音只停留一秒又切换,忽明忽暗的光线打在柯曼念心不在焉的脸上,那双好看的眸子处于涣散期已然多时。
不知过了多久,穿堂风吹过,传来一阵低恼。
柯曼念扔下遥控器,拿起家庭座机气呼呼拨了个电话。
通了,没等那人开口,她便噼里啪啦释放原子弹:“我爸妈叫你照顾我,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存心想饿死我?”
早上,她刚舀起一勺粥准备入口,余光处,他一身深蓝色西装走下。
拐杖在他手里灵活晃动,步伐迟缓却稳健。
“您去哪儿?”
她随便问问。
某人没看她,也随便回答:“临时有个事情需要处理,晚上不用等我。”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阵腹诽:说得好像没有他自己会丢了似的。
玄幻处换好皮鞋的某人,体格是大了些,受伤的膝盖丝毫没有遮住他矍铄的精神。
他那里很安静,静得可以将他均匀清冽的呼吸声听得一清二楚。两人静默几瞬,他说了声抱歉,挂了她的电话。
柯曼念气极,向来都是她挂别人电话,这厮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于是乎,无辜的座机被当成某人,承受山雨欲来的骂咧。
两分钟后,曹宁侑打进来。
她扬起纤细的脖子,骄傲如孔雀,牵起嘴角,最后一声才慢条斯理接听。
刚‘喂’了声,只剩‘嘟嘟嘟’。
她:“……”
正怒目圆瞪之时,一条言简意赅的短信跳进她的眼底——抱歉,忙忘了,我帮你订了外卖,几分钟后到。
柯曼念撇撇嘴,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如此柔和的道歉。
方才所有的气,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又随着这17个字烟消云散。
的确,她有什么好生气的,他都没指责自己为什么不自己出去觅食,反而等他回来。
压下别别扭扭的心绪,问他:这都十点了,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那边似乎有些忙,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快了,别熬夜,吃完就早点休息。
柯曼念‘啧’了声,这人就是懂得如何刻意回避自己的嘲讽。
半个小时后,她扔下手中的筷子,捂着撑得圆滚滚的肚皮,徒留客厅一盏小灯,趿拉着拖鞋回房。
看在他这么诚恳的份上,她大人有大量,就跟他不计较了。
阖上房门,安静的时间让她理清不少东西。
庄周梦蝶,将现实与虚幻进行了结合。
至于自己的梦境,不过是一时的偶感而发,代表不了什么。
所以她别杞人忧天,洗洗睡吧。
迷迷瞪瞪入睡前,脑中划了一条线——国庆放假,他一个老师,有什么可忙的?
片刻,平缓而有节奏的呼吸渐而匀出,与高挂的弯月皎洁成双。
晚上十一点半,颇有节奏的‘笃笃笃’声在宽而旷的客厅响起,慢条斯理扯掉箍紧的领带,顿觉呼吸舒畅多了。
大体积的身影瞥见暖黄色的灯光,蓦然一顿,片刻,嘴角淡淡上扬。
仰头睨了眼二楼某处的房门,片刻,笑容深了几分。
“宁侑,再给你一年时间,好好考虑,机会不等人的……”
不经意散出思绪的话,攫住他的神经,笑容慢慢敛去。
淡黄色的灯光打在沙发那雪白的polo衬衫上,曹宁侑伸直双腿,脖子后仰,眸眼深如寒潭,似与夜色融为一谈。
无数人在世上寻寻觅觅,只因多了份执念。
那自己呢?
他这么问着。
而答案,却隐藏在被夜雾笼罩的月色中,明暗不知。
他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疲惫的感觉扑面而来。
七天假期转瞬而过,柯曼念散漫了不少,终于在最后一晚像开了发动机般接连写完了那没天理的作业中得到了惩罚。
没办法,谁让前面几天某人早出晚归,连累她第一天刚养出来的勤奋很快被懒惰取代。
起初还有些担心他的膝盖,余光扫了眼方才倒水的某人,弯腰曲腿姿势越来越自如了。
桌面蓦然多了一堆作业本。
曹宁侑抬眸,对上一双得意洋洋的杏仁,讶异之余,淡定合上书本,回了个‘嗯’字。
‘咔嚓’……
什么东西歪斜了。
柯曼念努力掰正自己期待夸奖却被碾转继而歪掉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勉强堆起笑容:“只有……一个字?”
“不然呢?”
“……咱们大中华这么多优美的赞扬文字,您又是文科生,偶尔牵几个词溜溜也不为过……”
某厮翻下一页,眼都没抬:“哦。”
她:“……”
适时的铃声阻止了她即将演变的狰狞面孔,语气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颜宇挑了挑眉,能把这位大小姐气成这样,除了那位,还有谁?
“今晚橘子洲放烟花,来不?”
“去!”
他勾唇一笑,单手敲打护栏:“没人拦着?”
拦?
柯曼念睨了眼那个以浓密发顶对着她的人,哼了声,转身移开手机,吼了声:“喂……我怎么听不到你说话了……你刚刚说了什么……我这边信号不好……挂了挂了……”
‘啪’的一声,迅速切断。
颜宇看了眼黑下去的屏幕,瞬间失笑。
收回手机揣进兜里,隔江风裹着湿闷的热气扫上他的俊容,黑色衬衫的边角迎风而起,夜晚之下的俊拔男人,邪魅又张扬。邪魅又张扬。